同伴一样。另有他的一张黑的盾形的脸，在那脸上表现他自己的特。在那脸，嘴上是抿了，两直看着前面，像霜后的大地一般冷重；一切有这样地严肃，我几乎疑惑那是黑的石像哩！从他上车，我端详了好久，总不见那脸上有一丝的颤动；我忽然到一压迫的觉，仿佛有人用一条厚棉被连夹脑地捆了我一般，呼便渐渐地低迫促了。那时电车停了；再开的时候，从车后匆匆跑来一个贫妇。伊有褴褛的古旧的浑沌的竹布长褂和袴；跑时只是用两只小脚向前挣扎，蓬蓬的黄发纵横地飘拂着；瘦黑多皱襞的脸上，闪烁着两个望的珠，嘴不住地开合--自然是息了。伊大概有要的事，想搭乘电车。来得慢了，捉着车上的铁。早又被他从伊手里去；于是伊只有踉踉跄跄退下了！这时那位华捕忽然我意外，赫然地笑了；他看着拙笨的伊，叫：哦--呵！他颊上，旁，霜的都开始显匀称的皱纹；两细而泽，不似先前的枯燥；嘴是裂开了，两个灿灿的金牙和一洁白的大齿；他的姿势似乎也因此变动了些。他的笑虽然暂时地将我从冷漠里解放；但一刹那间，空虚之又使我几乎要被份的大气压扁！因为从那笑底貌和声里，我锋利地着一切的骄傲，狡猾，侮辱，残忍；只要有底心，和平底光芒的，谁底全神经能不被痉挛般掣动着呢？这便是遍满现世间的蔑视了。我今年间，不自量力，去任某校教务主任。同事们多是我的熟人，但我于他们，却几乎是个完全的生人；我遍尝漠视和视底滋味，到莫名的孤寂！那时第一难事是拟订日课表。因了师生们关系底复杂，校长来三十余条件；经验缺乏、脑简单的我，真是无所措手足！挣揣了五六天工夫，好容易勉凑成了。却有一位在别校兼课的，资望重的先生，因为有几天午后的第一课和别校午前的第四课衔接，两校相距太远，又要回家吃饭，有些赶不及，便大不满意。他这兼课情形，我本不知，校长先生底条件里，也未开；课表中不能顾到，似乎也情有可原。但这位先生向来是面若冰霜，气如虹盛；他的字典里大约是没有恕字的，于是挑战底信来了，说什么既难枵腹，又无汽车；如何设法，还希见告！我当时受了这意外的，滥发的，冷酷的讽刺，极为难受；正是满肚冤枉，没申诉，我并未曾有一些开罪于他，他却为何待我如仇敌呢？我便写一信覆他，自己略略辩解；对于他的态度，表示十分的遗憾：我说若以他的失当的谴责，便该不理这事，可是因为向学校的责任，我终于给他设法了。他接信后，上诉于校长先生。校长先生请我去和他对质。狡黠的复仇的微笑在他脸上，正和有毒的菌类显着光怪陆离的彩一般。他极力说得慢些，说低些：为什么说便该不理呢？课表岂是钦定的么？--若说态度，该怎样啊！许要用请愿罢？这里每一个字便像一把利剑，缓缓地，但是地，刺我心里！--他完全胜利，脸上换了愉快的微笑，侮蔑地看着默了的我，我不能再支持，立刻辞了职回去。这便是遍满现世间的敌视了。（原载１９２１年１１月４日《时事新报·学灯副刊》，１１月９日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