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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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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河

我这一回寒假,因为养病,住到一家亲戚的别墅里去。那别墅是在乡下。前面偏左的地方,是一片淡蓝的湖水,对岸环拥着不尽的青山。山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越显得清清朗朗的。水面常如镜子一般。风起时,微有皱痕;像少女们皱她们的眉tou,过一会子就好了。湖的余势束成一条小港,缓缓地不声不响地liu过别墅的门前。门前有一条小石桥,桥那边尽是田亩。这边沿岸一带,相间地栽着桃树和柳树,chun来当有一番热闹的梦。别墅外面缭绕着短短的竹篱,篱外是小小的路。里边一座向南的楼,背后便倚着山。西边是三间平屋,我便住在这里。院子里有两块草地,上面随便放着两三块石tou。另外的隙地上,或罗列着盆栽,或zhong莳着hua草。篱边还有几株枝干蟠曲的大树,有一株几乎要伸到水里去了。我的亲戚韦君只有夫妇二人和一个女儿。她在外边念书,这时也刚回到家里。她邀来三位同学,同到她家过这个寒假;两位是亲戚,一位是朋友。她们住着楼上的两间屋子。韦君夫妇也住在楼上。楼下正中是客厅,常是闲着,西间是吃饭的地方;东间便是韦君的书房,我们谈天,喝茶,看报,都在这里。我吃了饭,便是一个人,也要到这里来闲坐一回。我来的第二天,韦小姐告诉我,她母亲要给她们找一个好好的女用人;长工阿齐说有一个表妹,母亲叫他明天就带来zuozuo看呢。她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我只是不经意地答应。平屋与楼屋之间,是一个小小的厨房。我住的是东面的屋子,从窗子里可以看见厨房里人的来往。这一天午饭前,我偶然向外看看,见一个面生的女用人,两手提着两把白铁壶,正往厨房里走;韦家的李妈在她前面领着,不知在和她说甚么话。她的tou发luan蓬蓬的,像冬天的枯草一样。shen上穿着镶边的黑布棉袄和夹ku,黑里已泛chu黄se;棉袄长与膝齐,夹ku也直拖到脚背上。脚倒是双天足,穿着尖tou的黑布鞋,后跟还带着两片同se的叶ba儿。想这就是阿齐带来的女用人了;想完了就坐下看书。晚饭后,韦小姐告诉我,女用人来了,她的名字叫阿河。我说,名字很好,只是人土些;还能zuo么?她说,别看她土,很聪明呢。我说,哦。便接着看手中的报了。以后每天早上,中上,晚上,我常常看见阿河挈着水壶来往;她的yan似乎总是望前看的。两个礼拜匆匆地过去了。韦小姐忽然和我说,你别看阿河土,她的志气很好,她是个可怜的人。我和娘说,把我前年在家穿的那shen棉袄ku给了她吧。我嫌那两件衣服太hua,给了她正好。娘先不肯,说她来了没有几天;后来也肯了。今天拿chu来让她穿,正合式呢。我们教给她打绒绳鞋,她真聪明,一学就会了。她说拿到工钱,也要打一双穿呢。我等几天再和娘说去。她这样爱好!怪不得tou发光得多了,原来都是你们教她的。好!你们尽教她讲究,她将来怕不愿回家去呢。大家都笑了。旧新年是过去了。因为江浙的兵事,我们的学校一时还不能开学。我们大家都乐得在别墅里多住些日子。这时阿河如换了一个人。她穿着宝蓝se挑着小hua儿的布棉袄ku;脚下是nen蓝semao绳鞋,鞋口还缀着两个半蓝半白的小绒球儿。我想这一定是她的小姐们给帮忙的。古语说得好,人要衣裳ma要鞍,阿河这一打扮,真有些楚楚可怜了。她的tou发早已是刷得光光的,覆额的留海也梳得十分伏帖。一张小小的圆脸,如正开的桃李hua;脸上并没有笑,却隐隐地han着chun日的光辉,像hua房里充了mi一般。这在我几乎是一个奇迹;我现在是常站在窗前看她了。我觉得在shen山里发见了一粒猫儿yan;这样jing1纯的猫儿yan,是我生平所仅见!我觉得我们相识已太长久,极愿和她说一句话--极平淡的话,一句也好。但我怎好平白地和她攀谈呢?这样郁郁了一礼拜。这是元宵节的前一晚上。我吃了饭,在屋里坐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便信步走到那书房里。拿起报来,想再细看一回。忽然门钮一响,阿河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三四支颜se铅笔;chu乎意料地走近了我。她站在我面前了,静静地微笑着说:白先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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