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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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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

我是在剧场看戏时见到她的。她向我招了招手,我趁幕间休息的时候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我最后一次见到她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有人提过她的名字,我想我这次就认不chu来她了。她满面chun风地和我拉扯起来:

“哦,好多年没见了,时间过得真快!我们也都老了。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吗?你邀请我去吃了一次中饭。”

我怎么能不记得。

那是二十年之前的事了,当时我住在ba黎。我在拉丁区有一间小小的公寓,从窗里可以俯瞰教堂的墓地。我的收入刚好够维持住我的灵魂和躯壳不分家。她读了一本我写的书,给我写了封信谈论这本书。我回信表示gan谢。过了没多久我就又收到她一封信,说她要路经ba黎,想同我谈谈;不过她的时间有限,只能在下星期四chouchu点空来,早上她要去卢森堡公园,问我是否愿意中午请她在福约特餐厅随便吃点什么。福约特是法国议员们经常光顾的一座餐厅。它远远超chu我的经济能力,所以我从来不敢问津。但是她信中的恭维话说得我心tou发yang,而且那时我太年轻,还没能学会对一位女士说“不”(我不妨加一句,没有几个男人学会拒绝女人。等到他们学会对女人们所说的话认为无足轻重时,年纪已经太老了。)我还有八十个法郎(金法郎)可以维持月底之前的开销。一顿便餐不会超过十五个法郎。如果我后半月不喝咖啡的话,我没准可以对付过去。

我回信和我这位朋友约好星期四中午十二点半在福约特餐厅见面。她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年轻。她的外表与其说风姿动人毋宁说富态魁梧。实际上她已经有四十岁了(一个颇能迷惑人的年纪,但不是一yan就可以使你激动和产生qiang烈情gan的年龄),她给我的印象是她的牙齿比实际需要多了一些,整齐、洁白、比较大。她很善谈,但因为她好象倾向于谈论关于我的事,所以我准备好zuo一名专心致志的听众。

菜单拿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tiao,价钱比我预料的要贵得多。但她说的话叫我放了心。

“我中午从来不吃什么,”她说。

“哦,可不要这么说!”我慷慨大方地回答。

“我只吃一dao菜。我觉得现在人们吃得太多了。也许我可以来点鱼,我不知dao有没有鲑鱼。”

吃鲑鱼的季节还略嫌早了一点,菜单上也没有写着这dao菜。但是我还是问了一下侍者。有,刚刚进了一条tou等鲑鱼,这是他们今年第一次进这zhong货。我为我的客人叫了一份。侍者问她在等着烹制鲑鱼的时候是否吃点别的。

“不,”她回答“我中饭只吃一dao菜。除非你们有鱼子酱。吃点鱼子酱我倒不反对。”

我的心微微一沉,我知dao我吃不起鱼子酱,但我无法对她讲明这点,结果我还是吩咐侍者拿了份鱼子酱。我为自己挑了一份菜单上价格最便宜的菜——一份rou排。

“我认为你吃rou可并不明智,”她说“我不知dao你在吃完象rou排这类油腻的东西以后还怎么能工作。我可不能叫我的胃负担过重。”

这以后chu现了饮料问题。

“我中饭从来不喝什么酒,”她说。

“我也如此,”我迫不及待地补了一句。

“除了白putao酒,”她继续说dao,仿佛没听到我刚才的话。“法国白putao酒一点儿也不厉害,对消化很有帮助。”

“你想喝点什么?”我依然殷勤地问dao,但已不那么曲意逢迎了。

她的一口洁白的牙齿一闪,对我殷勤地笑了笑。

“除了香摈我的医生绝对禁止我喝其它的酒。”

我想我的脸当时一定变得有些苍白。我叫了半瓶。我用随便的语气提到我的医生不允许我喝香摈。

“那么你喝什么?”

“水。”

她吃掉鱼子酱。她吃掉鲑鱼。她谈笑风生地谈论艺术、文学和音乐。可我却一直琢磨账单加起来会要我多少钱。当我那份羊排端上来时,她非常严肃地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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