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年

为了舍己救人，我只好托人情，求一位医生为我开“残障及重大疾病证明”编残障班上课。残障班上课轻松，只要每次准时到，保证及格。我的同“班”同学们有的得了红斑狼疮，有的是先天心脏病，有的是靠椅代步…我呢，只能说自己得了“不可告人”的病。我鱼目混殊，只求不要因育被当掉多念一年。

“怎样，你过得快乐吗？”（这问法其实是想发掘你的不快乐，这才有天可聊。大抵人类有志一同，不快乐比较会和他人分享。）

近来我为了想圆潜梦，自愿的尝试再度浸在游泳池之中，下二三十次后，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连续”游完二十五公尺！

每年的逃年行为就是一例。我记得，有一年新年在尼泊尔，有一年在法国…有一年在香港，有一年在峇里岛，今年我己打算到日本洗温泉去。还好，这个地球并不小，总有地方去，虽然遇到农历年，机票总是贵，而且很难买——这证明和我一样喜逃年的大有人在，嘿，吾并不孤，由此可证。

还有一问话方式，我称它“以疏探亲”唯心式的质询，也很可怕。

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郭生是我育残障班的同班同学，他到底有什么问题呢？至今我没有问他。不过我想，大概都是心因的育残障病。

对任何人而言，这个步听来实在缓慢——平均呖年步不到一公尺啊。可是在我发现我终于能从这游到那的那一刹那，大概只有“惊天地泣鬼神”六个字，足以说明我摸到游泳池另一边时的心情震动了。我对自己说：你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白痴嘛。

我很难迫自己去喜比别人努力还不来的事情，也很难不去自己喜的事情。我想，大分的人都是这样的，谁能勉自己？

如是在关一扇窗的同时，另一扇门打开了。

一扇关上很久的窗，忽然被重新打开一条，光重新照来的觉，真好啊。

“很好啊！”我总是这么说。我很少想到自己过得不好的地方，不好的事纵然有，死记着它不是自找麻烦吗？可是，如果你回答，我很快乐，问话的人会觉得你有不诚恳，甚表失望。人生不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吗？啊？

我为什么不喜留在台湾过年？很科学的分析起来，大致是因为，我并不喜闹，尤其是家族的闹。如果留在家过年，我大概可以想见我必须回答的问题。“最近在什么？”“还在写作吗？”“怎么都不送书给我？”这些问题，来客几乎每到必问——因为也找不到其他好牵扯，这还算是容易回答的，更有甚者，和你带血缘关系的长辈，多半觉得他们有权利关心你的私生活，有义务矩细靡遗的询问，并且很积极且正面的提他们中肯的建议。中国人的家族字典里没有Privacy。我一向很怕这聊天。平常对此类无所事事的聊天都怕，何况过年，没有借说，对不起，现在我很忙，唉呀，快要迟到了…

准备考研究所前，我还特别打听：研究所要不要上育课啊？不要，太好了，不然本人铁定不念。

当老师宣布，这学期上排球时，我心知不妙。上了几次课。每每看着比我脑袋还大的球当空砸下我本能的就逃走，班上没有任何同学有同情心，没有人愿意和我编人同一队。

我为我的心因育残障，找到一个狡猾的辩解：如果是狗，就不能把自己当驴，如果是驴，就不要把自己当狗。

我的游泳成绩六十分就是这样来的。我因为，顺利毕了业。念了台大之后，竟然还有啐课！当时法学院显然受到歧视，学生不能选修，光看被派到该班的老师有什么专长，整个学期都得上那门课！

要赶走自己某方面的自卑，最好的方式，除了停止自卑之外无他。停止自卑，帮自己找些开心的事。

有个寓言是这样的：驴于看主人喜狗就一直偷偷地学着狗的样——它什么也不，只会添人，就得到那么好的对待！当他确定自己已经有狗的本事之后，有天，主人回家，它迫不及待到主人上添得他满，结果，被毒打了一顿。

我常用这犬驴哲学来安自己。

我一直有很严重的潜逃倾向。好听一说是天生狼格，其实是不耐在人情循环中走别人要我走的方向，企图逃避所有善意与恶意的影响。

固然，很多哲学，很多理，只不过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为了让自己好好生活找辩解的借罢了。

：！没天分总有胆量吧！闭着睛，假装很优的往里一，不是就多几公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