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和讲故事

自序

回顾我十年的写作小说的过程，我发现这是一个逐步明确小说的二元化的dao路。在最初的时期，我写小说，只是因为有话要说，我倾诉我的情gan，我走过的人生dao路所获得的经验与gan想。在这阶段，我不承认小说是有思想与wu质两bu分内容的。因为在那时，我写小说正chu1于一个类似童年时期的谐调一致的情境中，我要倾诉的情gan带有自然的形态，好比瓜熟di落。但是，我渐渐地gan到了不满足。其实在我选择写小说作为我的倾诉活动的时候，就潜伏了另一个需要，那就是创造的需要。这时候，自我倾诉便无法满足创造的需要了。而一旦承认小说是要创造一个存在wu，自己个人的经验便成了很大的限止。要突破限止，仅仅依靠个人经验的积累和认识，是不够的，因为任何人的经验与认识都是有限的，还应当依靠一zhong逻辑的推动力量，这bu分力量，我就称之为小说的wu质bu分。在这个阶段里，我常常为形式的问题所困扰，wu质bu分落实到小说juti的写作过程中，便是叙述方式的面貌。所以，我常常想的是：我要选择一个什么样的叙述方式。而我以为最高的境界，应当是思想与wu质的再次一元化。就是说，故事降生，便只有一zhong讲叙的方式。但这在目前对我来说，还只能是一zhong审mei的观念，我只可能叙述和描绘这一zhong观念。并且，我还只能从否定的一方去表述，就是说，我知dao不要什么，却还不知dao要什么。但这zhong观念，已成为我写作小说的理想了。

一，不要特殊环境特殊人wu。将人wu置于一个条件狭隘的特殊环境里，bi1使表现chu其与众不同的个别的行为，以一点而来看全bu。这是一zhong以假设为前提的推理过程，可使人回避直面地表达，走的是方便取巧的快捷方式，而非大dao。经验的局bu和全bu都ju有自己固有的外形，形式的点与面均有自己意义的内涵。我怀疑它会突chu与夸大了偶然xing的事wu，而取消了必然xing的事wu。它还容易使人纠缠于细枝末节，潜心构思的jing1致与巧妙，使人忽略了大的悲恸与大的huan乐的情节，陶醉于趣味之中，而趣味xing也是我所不要的。

二，不要材料太多。经验xing的材料之间，其实并不一定ju备逻辑的联系。它们虽然有时候表面上显得息息相关，但本质上往往互不相干。它们往往这个ju有这样的动机，那个却ju有那样的动机。它们放在一起，不仅不会共同走向纵shen纵宽，还会互相拉扯与消耗，使事情变得模糊、han混，非但不前进，还会后退。所有一切有力量的东西都ju有单纯的外形。材料太多会使人被表面复杂实质却简单的情节淹没，而忽视了ju重要意义的情节。贝多芬的《命运jiao响曲》第一乐章，以一个主要的简单的材料，即0３３３｜１－｜１－｜，而发展为如此激动有力的篇章。首先，这个材料ju备发展的动力，其次，使用了调xing，结构，和声，peiqi的武qi。在小说里，什么标志材料的ju备动力，什么又是推动发展逻辑武qi，这就是我们的难题所在。

三，不要语言的风格化。风格xing的语言是一zhong标记xing的语言，以这标记来代表与指示某zhong情景。它一旦脱离读者对此标记的了解和认同，便无法实现。所以，风格xing的语言还是一zhong狭隘的语言，它其实缺乏建造的功能，它只能借助读者的想象来实现它的目的，它无力承担小说是叙述艺术的意义上的叙述语言。它还是一zhong个人的标记，向人证明这就是某人，它会使人过于qiang调局bu的，作为特征xing的东西，带有趣味的倾向。

四，不要独特xing。走上独特xing的dao路是二十世纪作家最大的可能，也是最大的不幸。二十世纪是个能源危机的时代，小说的思想bu分与wu质bu分已被一代一代作家几乎消耗用尽，剩下的可能xing已经很少。二十世纪作家已成为一zhong普遍的职业，区别与其它不同，便成为qiang烈而迫切的要求。作家们绞尽脑zhi，要独辟奇径，就好象在地面上圈chu自己的领地。然而，他们无法抵制被侵略的命运。因为，独特xing是极易被模仿被重复的，所以，也是极易被取消的。它也ju有使人迷恋、qiang调、发展与扩张局bu的危险，它忽略了总tixing的达到效果，而使之更上一层楼。它容易把个别的东西无限止无gen据地扩大，忽略了经验的真实xing和逻辑的严密xing。任何无法被人仿效的作家全不以独特xing为特征，他们已高chu地面，使人无法侵略。

这四点其实是互为关联，与它们所相对的我认为要的那四点，正是我现在和将来所努力追寻的。有些事情要想明白了再zuo，另有些事情则是zuo起来才能明白。所以，我就只有边想边zuo。于我来说：写小说是“zuo”“想”的。这样就记录成一本小书：故事和讲故事。

早就想说清这样一件事情，便是一个故事本shen就包han了一个讲故事的方式。那故事是唯一的，那方式也是唯一的。比如：电影《勇敢的米哈伊》，故事本shen就决定了它必须是宽银幕的；许多电视系列片的故事是室内的：《血疑》、《血的锁链》、《血的迷路》等等；国产电视剧《今夜有暴风雪》，拍得很不错，给人gan觉是由电视台转播的宽银幕电影，而失败也在此了，这本不是一个用至多也只有二十四吋的电视屏幕所能表达的故事。到了高度现代化的mei国，才明白了西方现代派的作品，并不是用意识liu、结构现实主义等等莫名其妙的手法表现故事，而是那生活本shen给了一个时空颠倒、错综jiao叉、断断续续、重重叠叠、无tou无尾、莫名其妙的故事。于是，便明白了他人国度里稀奇古怪故事的真实，也明白了自己国度里稀奇古怪故事的虚假。记得ma尔克斯在一篇文章中写dao，他所写的一切故事全是真实的，没有一点魔幻。其实，拉丁mei洲的现实本shen就充满奇hua异草，奇闻怪事，事情本shen就是魔幻而又真实的。一个故事带着它的模式存在了，它的模式与生俱来，并无先后。而最大最大的困难同时也是成功最重要的秘诀，便在于如何去寻找那故事里唯一的构成方式。好比爱斯mo人的雕刻，他们不说雕刻，不说塑造，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