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明白了，姑娘为什么对着几十万斤粮说：“这有啥。”而李江江又为什么要去学这个专业。

望着姑娘在渐的暮里远了，老魏心里到一阵安：“她知，知这土地好，尽有盐碱，下还没好庄稼。是啊，为了这每一寸土地，为了这土地上有工厂，有丰收，还有更好更好的…对了，小鬼想说的不会是自动控制吧？不，他连拖拉机还没见过呢。”

“这多好，好吗？”

“能。”一个浑厚的低音。

复试的那一天，老魏又看到那个姑娘了，她推着一挂小车走过学校门，没停留，只伸长脖张望了一下。老魏叫住了她：

于是姑娘又絮絮不休地说了下去：“你想想，前些年，『四人帮』一会儿这阵风，一会儿那阵风，刮得个天昏地暗，把咱们这地糟蹋的！”姑娘忽然噗哧一声笑了“东五保爷爷，一提起『四人帮』就生气，老骂他们是蒋介石、黄伯韬，好像这是打淮海似的。”

“对。”

复试的日到了，老魏又来到了大李公社中学。

看到姑娘火红的围巾，老魏不由想起那个穿大红球衣、要学自动控制的李江江，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填自动控制系呢？”

“对，我们人多！”姑娘也沈思起来，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说“我们人多，微山湖的一定能引来，咱们的盐碱地一定能治好，拖拉机也要有，还有菜园、加工厂，我们想到的，都要有…”

老魏望着姑娘的背影，抹去了脸上的微笑，他走教室，望着一排排考生。在中排靠窗的位置上，有个穿大红球衣的小伙，的眉，在眉心打了个结，有棱有角的嘴，沉着地抿着，啊！这就是他，那个青年人！老魏前现了一片土地，人山人海中，有火红火红的一，在全速奔跑着，但忽而又化为一片硝烟，烟雾中，一个在枪托上挤歪了的小腮帮，眯细了在，嘴里嘟哝着：“一个不喝稀饭了，两个不喝稀饭了…”

姑娘把车绳上肩，拉起车要走，又回过来说：“你不知，咱们那土地有多好。”

月光洒在老魏的床前，白、亮堂堂的，窗外小河边的谈话声沈寂了，老魏和窗外的两个人，一同沈浸在一最好最好的向往之中…小鬼，你知吗？老魏心里说着：咱们打下的大淮海，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又胜利了，可以让好庄稼一茬接一茬地丰收，让大厂房一栋连一栋平地建起，让…还有自动控制。

“迎他！”是迎那个穿红球衣的李江江，还是迎自动控制？不知，或许两者都是吧。

小伙沈思了一会儿：“我想，是因为我们是人民，胜利属于人民嘛。”

“咱们的地也能亩产千斤了？”

“真是的呢，”清脆的声音沈静了“咱们好像一个仗接着一个仗地打，嘿，”姑娘又活跃了起来“你说，怎么咱们老打胜仗呢？”

“好。”

“这么一冬，微山湖的能浇咱们的地吗？”这是姑娘清脆的声音。

“得奔着跑着去迎他。”姑娘解下红巾，往腰里一扎，推起车，一溜烟地跑了。

晚上，他在办公室临时搭起的床上刚躺下，就听见从后窗传来说话声，声音很轻，但在夜人静中，很清楚地传来。老魏知后窗外是一条小河。

1978年

“咱们想了多少年了，是吗？”

“还有自动控制、电纵。”

“那你怎么等？”老魏望着姑娘红扑扑的脸问。

“对，等你回来，那时候，这里是个什么模样？”姑娘的声音温存了。

“你怎么老不说话？”姑娘不满地叫。

“这有什么好笑的？”小伙开了“这仗打不赢，咱们这土地，八辈还是这模样。”

“是我的意思。”姑娘回答得很快，忽然脸红了，又加了一句“我们团支的意思。”

“你能说你就说呗。”这声音还是那么稳稳的。

“为什么？你觉得咱们哪里不？”姑娘收起笑容，酒窝不见了，挑起了乌黑的眉看着老魏，重重地说了一个字：“。”

“挖河，咱们那儿是一片盐碱地，引来微山湖的就好了。”姑娘重新把巾披在上，把两个角绕到脖后打了一个结。

她，快发榜了，她等的那个人吗，很可能有希望的。他看见姑娘旁一挂平车上放了好多铁杴，便问：“冬季搞什么工程啊？”

老魏不知当年那块阵地在什么地方，也不知小鬼说的“最好最好”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他知，在这辽阔的平原上，有一个青年人，正在为它考着自动控制系。小鬼，你觉得怎么样呢！…

姑娘格格地笑起来：“等，可不能坐着等，坐着等，等不来。”

“就是。”

“喂，你不等啦？”

“那时候…”

“毕业以后可能就回不来了。”老魏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