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九月寓言》

今天讲《九月寓言》，作者是张炜。这是个寓言xing质的故事，形式上接近童话。但这个童话世界和我们的现实世界不是直接对应象征的，它是另外一个世界，完全独立的一个特定的世界。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再复杂的东西其实也是可以用一句话来表现，《九月寓言》实际上是一个跑和停的故事。它发生在一个村庄，名为“小村”小村是从很远的地方迁徙过来的，不是那zhong土生土长、有着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历史的村落，这是一个外来hu组成的村庄。小村的居民被周围的人歧视。周围的人给他们起了个名叫“廷鲅”书中注解说这是一zhong剧毒的海鱼。所有的人都“廷鲅廷鲅”地这么叫他们，显然是一zhong蔑称。

我怀疑这是“停吧”的谐音。因为这是一本寓言，张炜特别标明了它是《九月寓言》。我为什么把《心灵史》和《九月寓言》作为我开始讲的两篇？因为它们都给我证明我想法的一zhong方便。它们ju有一zhong简单化的形式。《心灵史》的简单在于它使用的是现实世界原封不动的材料；《九月寓言》的简单则在于它ju有着神话的外形，显示着“好小说就是好神话”的定义。就是说，假如我们称现实世界和心灵世界为此岸和彼岸，那么它们在这两岸中总有一岸是呈现原始状态，这使我们在初步进人时可轻松简便一些。好，话再说回来。“廷鲅”我认为是“停吧”的谐音，它表明了小村是一群外来人奔跑过来以后停留的状态。我们再来看看小村的生存环境。小村是在平原上，有着一望无际的红薯地，小村的人就是靠红薯来维持他们的生命，一代又一代。

小村人的死于非命，往往是chu于两个原因，一个是红薯歉收饿死，一个是给红薯噎死，这是他们的命运。最壮观的景象是丰收之年，红薯全都红了，那就是一个火红的世界。这是小村tou一件宝wu。

小村里有一些非常奇特的人wu。尽guan别人都看不起他们，叫他们“廷鲅”用石tou扔他们，可是有一样东西却足以使小村自豪，这是个大姑娘，叫赶鹦。她长得非常漂亮，黑黝黝的脸，tui很长，非常结实。她的漂亮使得没有一个小伙子会以为“我pei得上她”她有几个特长：一、她很会唱数来宝，她如果喜huan谁，她就给谁唱数来宝；二、她非常善于奔跑。她是小村夜晚奔跑的孩子们的首领。由于她，小村的青年们晚上才有了事zuo——奔跑。我怀疑“赶鹦”的“赶”字是个动词，因为她老是领着大家在奔跑，好像在追赶着什么。小村的人则怀疑她是一匹宝驹投胎的，也是一个宝wu。

接下来的宝wu源自于红小兵这个人wu。他是赶鹦的爸爸，会用红薯的蔓子酿一zhong酒，使得整个小村充满醉醺醺的气氛，这zhong气氛使停留的状态令人迷恋。酒是用非常廉价的东西——地瓜蔓子酿成的，酿得非常之好，要么不喝，一喝就永远忘不了。这是他们第三个宝wu。

第四个宝wu是白maomao草，似乎是萝卜hua或者蒲公英之类的东西。

它是小村人御寒的东西。他们把这zhong白maomao草采来以后，当作棉huazuo成棉袄、棉被、枕tou。小村人吃的是红薯，盖的是白maomao草，他们的生存就这么维持下来了。

还有一样东西也是他们的宝wu，那就是庄稼人的荤腥——猪rou冻。

他们有个屠宰手，专门杀猪，劁猪。他把很多猪杀掉以后，把pi留下来，去了mao，就zuo成猪rou冻。这本是一个肮脏的东西，却被屠宰手方起制成非常鲜mei的下酒的荤腥，这是小村人很大的享受。

他们再有zhong特产就是煎饼。煎饼的来历也是很神奇的。小村的人虽然以红薯为生，但吃起来却没有多少办法，或者蒸了吃。蒸了吃的红薯特别容易噎死人，很多人就是被红薯噎死的。还有就是把它切成片、剪成片煮，那又非常容易发霉，也很难吃。他们成年到tou的口粮，就chu1于一zhong很难chu1理的状态。忽然之间，他们有了一样宝wu，就是煎饼。是一个逃荒过来的女人带给他们的煎饼技术，从此小村的食品更加完善了，生存也更加有保障了，他们停留的状态也日见mei好了。

小村有个长年不息的活动，就是忆苦思甜。这是小村人的夜生活，是他们的娱乐，他们的jing1神生活。忆苦思甜基本上由两个人来进行，一个叫金祥，一个叫闪婆，一男一女。他们的苦chu1都是怎么样从很远的地方奔跑而来，怎么怎么千难万险，然后提醒大家如今的停留状态是非常幸福的。这个忆苦思甜的场面非常有趣。

从这几件事wu，我们基本可以知dao小村人的生活是怎样一zhong面貌，红薯是他们的命gen子。红薯干吃下去很烧胃，很闹心。闹心的结果是丈夫打老婆，把女人的心火打掉；老婆则给丈夫ba火罐，把男人心里的火bachu来，所以小村妇女的绝活就是ba火罐；而年轻人就在黑夜里奔跑，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怀着很大的激情，很大的活力，很qiang的生命力。

小村附近有个工区。这是个煤矿，逐步向小村的方向开掘过来。

矿井在小村的地下纵横jiao错，四通八达，形成了另外一个世界，和上面的世界很不相同。首先，它非常黑，靠灯光照亮，没有日光。其次，他们不吃红薯，他们的食品是黑面rou馅饼。再则，工区的人都有个很奇怪的特征，他们说话用语非常意识形态化，像报纸上的话一样。其中有个工程师，他非常喜huan女人，他到小村来，看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