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哪里来的？”如果查得来，简直要牵一篇中西通史。

渊仔伯其实也有简单的不故事的作品。只是即使简单，他也总有一两句说明：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学生家的别墅，躺在后院鱼池边看星月，有一株迷糊的杏不知怎的竟在秋风里开了。这安详的小镇，这以酒和樱闻名的小镇，这学生的外公曾在山溪野中养虹鳟鱼的小镇，这容得下山地人和平地人共生的小镇，这如今收获了石雕者林渊、摄影人梁正居、能识艺人的先生黄炳松的小镇，多富饶的小镇啊！

“书上写的呀！”

另外一座用铁焊成的人，他在肚上反扣一炒菜锅，题目竟是“樊梨怀”真是有趣的组合。

“这是公打母。”

我大吃一惊，这故事简直是《圣经》中别塔的故事啊！

“这个是秦始皇的某（老婆）啦！秦始皇遇到仙，仙人给了他两朵，一朵全开，一朵还没开，仙人说全开的给老母，未开的给某。秦始皇看那朵全开的漂亮，给老母了太可惜，还是给太太吧！谁知那全开了的刚上去虽然漂亮，可是一下就谢掉了，一谢掉，人就开始变丑，愈来愈丑，愈来愈丑，后来丑得实在没办法，她自己都觉得羞，所以就逃到山里去了——后来就生下猴，猴就是这样来的。”

我觉得自己竟像那株杏，有一急探首来了解这番世象的冲动，想探探这片慈和丰沛的大地，想听听这块大地上的故事。

“就是古早古早的书，都写得明明，后来呢，又下了雨，一连下四十天，一天也不停，四十天呢！后来就大啦，这些人，就躲在船上…”

“收音机里啊！”他答得坦然。

“这是虎豹母，从前这山上有老虎下来咬人呢，老虎本来就恶，生了孩，怕人害它的孩就更恶了！”

“这就是说，很早很早那时候，有人想要来盖一座楼，想要一直盖到天上去，可是有一天早上，他们一醒，忽然一个说一款话，谁也听不懂谁的，只好大家散散去。”

如果兴致好，他会继续告诉你故事发展下去的枝节，例如这猴到村里去偷东西吃，结果被人设计红了，而秦始皇的妈妈因为愈来愈漂亮，秦始皇想娶她为妻，她说，不可以，除非你能遮住天上的太，秦始皇一急，便去造万里长城，好在遮天蔽日的事还是不到的。唉，原来极丑和极漂亮都有麻烦呢！

我们这才知那件作品刻的是一列人，站在船舷边上。但这故事分明是《圣经》中的方舟故事，难我们民间也有这传说吗？

“这又是什么故事呢？”

林渊不怕重复自己，因此不会像某些现代艺术家天天为“突破自己”而造作，林渊不怕翻来覆去的重新雕、羊、猪、、鸟、蛇、、虫、鱼和人。他的作品堆在家门，堆在工作室，放在大路边，养在草丛里。走过他家围墙，墙上的石有些也是雕过的，踏上他家台阶，阶石也是雕像，石雕于他既是创作也是生命，是勤劳作一世之余的“劳动”兼“休闲”他隶属于艺术，更属于神话。

我松了一气，起先还以为现了一条天大的属于“神话比较学”的资料呢！原来渊仔伯不很“纯乡土”他不知不觉中竟刻了希伯来人的文学。

但我看那石碓，却不免惊动，仿佛觉得那女人的瘤是一项突显明白的指控，她用沉默失调的在反驳一桩不幸的婚姻。

“林渊说，这故事是说，有个人，生了病，他说谁要能医好他，他就把女儿嫁他。结果，有一只猴医好了他，他只好守信用把女儿嫁给猴，可是这事太丢人了，他丢不起脸，就把女儿和猴放在船上，叫他们飘洋过海到远方去结婚，他们后来也生了孩，国人就是这样来的啦！”

“阿伯，你的故事哪里听来的？治平毕竟是教社会学的，问起话来比我有绪。

“什么书？”我更张了。

，因为自认为是事实。

奇怪，这故事听来像辛氏嫁狗的情节，（因为它战阵有功，后来生十二人，成为蛮夷。）林渊有时候也以“成语”为题材，例如他雕婚姻，一块顽石的两侧各雕一男一女，男眉目凶恶，女五官平凡卑弱而认命，颈下却有块大瘿瘤，林渊想刻的是台语说的：“项劲生瘤，妇人家嫁了坏妚（丈夫）——都是碰上了。”碰的原文读一音双关，指“碰”上，也指“阻”住。

不是林渊自己，连他的作品的收藏人，在收藏作品的同时，不免也同时收藏了故事，像黄先生便能一一指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