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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ngzhong有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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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ongzhong有情

有时候,我到水饺店去,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我总是怔怔地望着那一个个透明饱满的形ti,北方人叫它“冒气的元宝”其实它比冷ying的元宝好多了,饺子自shen是一个完mei的世界,一张薄茧,包覆着简单而又丰盈的mei味。

我特别喜huan看的是nie合饺子边pi留下的指纹,世界如此冷漠,天地和文明可能在一刹那之间化为炭劫,但无论如何,当我坐在桌前上面摆着的某个人亲手nie合的饺子,热雾腾腾中,指纹mei如古陶qi上的雕痕,吃饺子简直可以因而神圣起来。

“手泽”为什么一定要拿来形容书法呢?一切完mei的留痕,甚至饺pi上的指纹不都是mei丽的手泽吗?我忽然gan到万wu的有情。

巷口一家饺子馆的招牌是正宗川味山东饺子馆,也许是一个四川人和一个山东人合开的,我喜huan那招牌,觉得简直可以画上清明上河图,那上面还有电话号码,前面注着TEL,算是有了三个英文字母,至于号码本shen,写的当然是阿拉伯文,一个小招牌,能涵容了四川、山东、中文、阿拉伯(数)字、英文,不能不说是一zhong可爱。

校车反正是每天都要坐的,而坐车看书也是每天例有的习惯,有一天,车过中山北路,劈tou栽下一片叶子竟把手里的宋诗打得有了声音,多么令人惊异的断句法。

原来是通风窗里掉下来的,也不知是刚刚新落的叶子,还是某棵树上的叶子在某时候某地方,偶然憩在偶过的车ding上,此刻又偶然掉下来的,我把叶子rou碎,它是早死了,在此刻,它的芳香在我的两掌复活,我札开微绿的指尖,竟恍惚自觉是一棵初生的树,并且刚chouchu两片新芽,碧绿而芬芳,温暖而多血,镂饰着奇异的脉络和纹路,一叶在左,一叶在右,我是庄严地合着掌的一截新芽。

二年前的夏天,我们到堪萨斯去看朱和他的全家——标准的神仙眷属,博士的先生,硕士的妻子,数目“恰恰好”的孩子,可靠的年薪,高尚住宅区里的房子,房子前的草坪,草坪外的绿树,绿树外的蓝天…

临行,打算合照一张,我四下列览,无心地说:

“啊,就在你们这棵柳树下面照好不好?”

“我们的柳树。”朱忽然回过tou来,正se地说:

什么叫我们的柳树?我们反正是随时可以走的!我随时可以让它不是‘我们的柳树’。”

一年以后,他和全家都回来了,不知堪萨斯城的那棵树的如今属于谁——但朱属于这块土地,他的门前不再有柳树了,他只能把自己栽成这块土地上的一片绿意。

chun天,中山北路的红砖dao上有人手拿着用cu绒线zuo的长tui怪鸟的兜卖,几chui着鸟的瘦胫,飘飘然好像真会走路的样子。

有些外国人忍不住停下来买一只。

忽然,有个中国女人停了下来,她不ding年轻,大概三十左右,一看就知是由于jing1明干练日子过得很忙碌的女人。

“这东西很好,”她抓住小投“一定要外销,一定赚钱,你到××路××巷×号二楼上去,一进门有个×小姐,你去找她,她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弄外销!”

然后她又回tou重复了一次地址,才放心走开。

台湾怎能不富,连路上不相干的路人也会指点别人怎么zuo外销,其实,那zhong东西厂商也许早就zuo外销了,但那女人的热心,真是可爱得jin。

暑假里到中bu乡下去,弯入一个叉dao,在一棵大榕树底下看到一个shen架特别小的孩子,把几gen绳索吊在大树上,他自己站在一张小板凳上,结着简单的结,要把那几gen绳索编成一个网hua盆的吊篮。

他的母亲对着他坐在大门口,一边照顾着杂货店,一边也编着mei丽的结,蝉声满树,我停焉为褡讪着和那妇人说话,问她卖不卖,她告诉我不能卖,因为厂方签好契约是要外销的,带路的当地朋友说他们全是不lou声se的财主。

我想起那年在mei国逛梅西公司,问柜台小姐那架录音机是不是台湾zuo的,她回了一句:

“当然,反正什么都是日本跟台湾来的。”

我一直怀念那条乡下无名的小路,路旁那一对富足的母子,以及他们怎样在满地绿荫里相对坐编那织满了蝉声的吊篮。

我习惯请一位姓赖的油漆工人,他是客家人,哥哥zuo木工,一家人彼此生意都有照顾。有一年我打电话找他们,居然不在,因为到关岛去zuo工程了。

过了一年才回来。

“你们也是要三年chu师吧。”有一次我没话找话跟他们闲聊。

“不用,现在二年就行。”

“怎么短了?”

“当然,现代人比较聪明!”

听他说得一本正经,顿时对人类前途都觉得乐观起来,现代的学徒不用生炉子,不用倒ma桶,不用替老板狼抱孩子,当然二年就行了。

我一直记得他们一口咬定现代人比较聪明时脸上那份尊严的笑容。学校下面是一所大医院,黄昏的时候,病人chu来散步,有些探病的人也三三两两的散步。

那天,我在山径上便遇见了几个这样的人。

习惯上,我喜huan走慢些去偷听别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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