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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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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音

大音希声,大象希形

——老子

他曾经给我们音乐,而现在,他不能再给我们了。

但真正的大音可以不藉声律,真正震撼人的ju响可以是沉寂,所以,他仍在给我们音乐。

他是史惟亮先生。

对我而言,他差不多是一zhong传奇xing的人wu。以前,他zuo的是抗日后方工作,在东北——那神秘的、悲壮的土地上(只有在那山从榛莽江河浩渺的土地上,才能yun育chu他这样纯洁的人wu吧!)。他又在西班牙,在德国学音乐,是作曲家,是音乐理论家,一心想弄好一座音乐图书馆,他还不时爬山涉水地去采民谣…

去年秋天,我托人jiao了一本我的舞台剧(严子与妻》给他。不久,我跟他打电话,他的声音异样地柔和:

“我好喜huan这剧本,写得真mei。”

作为一个剧作者,在jing1神上差不多是赤luo的,任何人可以给你赞mei也可以给你鞭笞,我早已学会了淡然,但史先生的赞mei不同,我激动地抓jin电话筒。

“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吗?”

我正不知如何开口,他竟那么仁慈地先说了。

“我对pei乐的构想是这样的,我认为戏剧是主,音乐不可以喧宾夺主,我希望观众甚至没有发现到音乐——虽然音乐一直在那里,中国音乐向来就不霸dao的。”

他的话虽说得很简单,但是我还是觉得惊奇,让一个艺术家zuo这样多的让步,在别人少不了要经过跟对方的辩论,跟自己的矛盾,直到最后才得到协调。而在史先生,却是这样自然简单。

秋意更shen时,他jiaochu了初步的录音带,那天舞台和灯光的设计聂光炎先生也来了,负责视觉效果的和负责听觉效果的开始彼此探索对方,来作更进一步的修正。

“真谢谢你,藉着这个机会我倒是想了许多我从前没有想过的东西,对我很有用。”

——他总是令我惊讶,应该致谢的当然是我,可是他竟说那样的话。似乎有人批评他生xing孤傲,但是我所知dao的史先生却是异样的谦逊。

刘凤学先生知dao史先生答应pei乐,很gan奇怪:

“他暑假才动过大手术的。”

“手术?”我完全茫然。

“是的,癌症。”

不,不会的,不是癌症,一定什么人传错了话,他看起来健康而正常,或者那东西已经割除了,总之,癌不该和他有关系,他还有许多事要zuo。

他差不多总是微笑,他的牙齿特别白,特别好看,他的鼻以上有一zhong历经岁月和忧患的沧桑的mei,鼻以下却是一zhong天真的童稚的mei。他的笑容使我安心,笑得那么舒坦的人怎么可能是癌症病人。

他把pei乐都写好了,找齐了人,大伙儿在录音室里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才算完成。

他对导演黄以功说:“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了。”

我去打听,他得的真的是癌,而且情形比想象的还糟,医生gen本没有给他割毒瘤,他们认为已经没有办法割了,医生起初甚至没有告诉他真实的情形,但他对一位老友说:“我已经知dao了,我在朋友们的yan睛里看chu来。”

——听了那样的话我很骇然,以后我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都努力注意自己的yan神有没有调整好,即使是欺骗,我也必须让他看到一双快乐的yan睛。

十一月,我们为了演chu特刊而照相,他远从北投赶到华视摄影棚,那天他穿着白底蓝条衬衫,蓝灰se的夹克,他有一zhong只有中国读书人才可能有的既绝尘而又舒坦的优mei。

为了等别人先摄,我们坐下聊天,他忽然说想在儿童节办一次儿童歌舞剧的演chu,他说已找了四个学生,分别去写儿童歌舞剧了,那天我手边刚好有份写给小女儿的儿歌,题目是《全世界都在huahua梯》:

桃huaban儿在风里huahua梯,

小白鱼在波狼里huahua梯,

夏夜的天空是hua梯,

留给一颗小星去玩pi。

荷叶的绿茸茸的hua梯,

留给小水滴。

从键盘上hua下来的是,

朵、瑞、咪、发、梭、拉、提;

从摇篮里huachu来的是,

小表妹梦里的笑意。

真的,真的,

全世界都在huahua梯。

他看了,大为高兴,问我还有多少,他说可以串成一组来写,我也很兴奋,听到艺术家肯屈shen为孩子zuo事,我总是gan动的,我后来搜了十几首,拿去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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