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溜溜。”我正与大舅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着，屋外突然一片嘈杂，没过十钞钟，房门咕咚一声，被人重重地推开，几个三、四十岁的、农民模样的妇女没好气地冲屋来，纷纷指着大舅的鼻尖，尖声厉气地吼叫起来：“两溜溜，我们的照片呢？”

尽清贫得连家徒四都谈不上，即使那光秃秃的四，也不是大舅的，而是属于镇公社的，属于学校的，现如今的大舅，简直应该说是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然而，大舅还是那般情好客，呼地掀起那大木柜，将仅有的苹果和糖块，全毫无保留地掏拽来：“吃吧，吃吧，大外甥！”

“这。”望着叽叽喳喳的妇女们，我悄悄地溜到表的旁：“表，这是怎么搞的啊，照片呐，大舅咋不给人家照片啊？”

“两溜溜，你可拉倒吧！”几位农民妇女毫不客气地将大舅围拢起来，七嘴八地嚷嚷着：“你别逗我们啦，没照来，就老老实实的说实话，别这么今个支明个的啦，两溜溜，你老实说，到底给没给我们照哇？”

“照了？可是，照片呐！”

“炒什么啊？”舅母摊了摊脏乎乎的双手：“啥也没有，炒什么啊，炒我大啊！”“哼。”大舅嗖地从破袋里，掏新三婶送给他的一条猪：“呶，你看，这是什么！”舅母前顿然一亮，抓起猪走房门，大舅转过脸来，坦诚地说：“大外甥，不怕你笑话，大舅现在可是穷得叮咣响啦，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喽！”

“算了吧。”

“什么。”表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啥，表，大舅他，照相不放胶卷？”

“…”“来来来。”目送着骂骂咧咧的妇女们迈房门，大舅若无其事地唤我：“大外甥，来，跟大舅喝酒！”

“嗯。”表双手一摊，现一副无奈的样：“钱，都让我爹喝大酒了，买不起胶卷了，就用空相机糊人家，东家糊一下，西家糊一下，时间一长，人家能让么，不得找上门来打架！”

“啊，啊，啊。”大舅假惺惺地吱唔、搪着：“等几天，等几天，我刚搬完家，太了，东西放得到都是，照片不知放在什么地方了！”

“小姝她妈！”大舅冲着还是那般衣着不整，肮脏不堪的舅母嚷嚷：“小姝她妈，快，炒菜饭！”

“表弟。”见我走屋来，无所事事、懒洋洋地躺在尤如垃圾场般脏的土炕上的表小姝，笑嬉嬉地抓起来：“哎呀，表弟长得真漂亮啊！”说着，她蹭到我的旁，一脸慕地抚摸着我的外衣：“这衣服，哪买的啊，真好看，穿着真帅气！”

里。镇中学座落在辽河畔那的堤坝下，劲的西北风肆无岂憧地狂吼着，从中学死气沉沉的校舍上，怪气地呼啸而过，听得我好不伤。

“哼。”农民妇女们嚷嚷得燥，终于死下心来，自认倒霉：“拉倒吧。”

“照了，真的照了！”大舅持。

大舅不知从什么地方稀哩哗啦地拎过来三瓶亮闪闪的白酒，啪地放到脏兮兮、油渍渍的饭桌上，然后，滋滋地坐到土炕上，抓过一瓶白酒，老地启开瓶盖

豁豁豁，我的乖乖，我的大舅，你可真行啊！我转过去，呆呆地望着无地自容的大舅：我的大舅哇，你，就这样给人家照相？看来，新三婶的照片，是别指望大舅给“找到了”！

“两溜溜，你就这样买卖啊，不黄铺才怪呐！”

“嗨。”表瞅着我，苦涩地一笑，她下土炕，趿拉着布鞋，将我拽到屋角，低声说：“表弟，我爹哪有什么照片给人家啊，照相机里压就没放胶卷！”

“都半年多了，这是照相啊，还是画相啊！”“两溜溜，你净骗人，收了人家的钱，就用破照相机那么比划一下，完事，就算拉倒了，也不给人家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