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妍却未发觉异样，握着瓜刚要离开时，方贵唤了她一声，待她转，却只低盯着泥地：“你可愿意随我瓜？”说这句话，却觉得不对味儿，抬飞快地瞥见晓妍讶异的目光，脸更红了，只是他本来脸黑，倒不太能看，忙忙地接着：“我认识几个菜商，收了瓜到县里卖到富贵人家，菜商收得多了，我自家不来。我娘…将亲戚街坊都得罪遍了。”

取标题无能，取了。

而雪上加霜的是，那时他亦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渴望友情，渴望有人关心，有尊严有傲气，但没有人愿意理他，连小孩见他走过都会稚气地唾上一。他心里压着痛，就算是改过了又怎么样？没有人愿意原谅他。

竟是这个原因？晓妍愣了，想不到一时无意的提醒，竟会引今天这一番际遇，她心中喜悦，顾不上细细思量，忙忙得谢过方贵，往家里跑去。

后来遭遇的那些冷和讥讽，在回想起她那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话时，似乎都淡了。

晓妍至今未能知晓，那一个连她自己都未在意的鼓励，对一个绝望而痛苦的少年郎是怎样的力量。

晓妍知，庄稼看似容易，但要得尖里面的弯弯却极多，忙用心记了。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方贵哥，你为何要教我？”没有人和钱过不去，若方贵肯主动传授技术，无论有多大过节，方家亲戚至少在表面上都会冰释前嫌的。

晓妍微张着嘴怔了怔，心下喜，第一反应便是寻了一条致富路了，但惊喜过后，更多的是惊奇，她着，听着方贵轻声：“甜瓜填只下猪粪便可，莫下草木灰…要分几个时段截…待长了小瓜影，瓜影密集的地方不可贪多，要疏疏地减掉些…若你愿意，只找我便是了。还有些细，我再与你说罢。只是，你莫告诉了旁人。”

如今，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看着田里绿油油的瓜叶儿，青青、白白的甜瓜，心里只觉得畅快，地舒了气。

方贵看着她小鹿一般轻捷的背影，心里一松，勾一抹笑。

——————

家里落难时，娘亲接受不了贫苦的事实，天天打骂狗，将他和爹爹两个骂得一无是，爹爹生弱，只会些笨活，从未关心过他想些什么，追债的亲戚们在大年三十，也能将家门堵得牢牢的。还有不愿与他定亲的姑娘家…更令他受不了的，是无不在的指指，和冷嘲骂。

篮的布衣布裙，灰布鞋边沾了些泥土，一阵风过，一阵混着洗裳草的清香绕过鼻端。他飞快地移开目光，脸上可疑地微红起来。

听得她与杜浩真定亲，他心里一空，如生生地丢失了什么一般，对他们却唯有祝福。后来杜家搬离，他只是为她担心，再后来，听说牙婆竟上了她家的门，想要卖了她，他便莫名地心慌起来，令他想要帮帮她，只是几番徘徊，都未曾说。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到她的罢。这几年来，晓妍虽然未与他有过什么，整个村但只有她和杜浩真里从没有对他的厌恶。

不知何时，心里暗藏的那一抹激，变成了另一从未有过的觉，似有似无，却丝丝牵心。只是，那的自卑令他只在远默默地看着她。

方贵抬看着她，低低地：“几年前雷雨天，在山上摘金银儿，你让我莫躲在树下。后来我才知，你是救了我一命。”

从村里家境尖的人家到一贫如洗的家境，人生观、价值观的大颠覆，令这个少年郎的心里产生了大的痛苦。

可是，那天采金银时，晓妍给他那一个鼓励的微笑，和那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便记下了。当时他并未明了此话的意思，但她的微笑却令他早早看够了冷和厌恶的心一，后来他特地走了十几里，请教了临村的夫，明白了此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