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员的夫人说，人死不能复生，你能替峰料理他妻的后事，已经很仗义了，别那么伤心，要！我说谢谢，我没事！

我到宿舍，想想教导员夫人说得也有理，火车上抱个骨灰盒也确实不好看。我想了想，便将萍的骨灰盒打开，取红包包。然后脱下军装换上便装，将红包包系到着，外面披上军大衣。萍的骨灰贴在我上，我觉到了萍的心和新烧骨灰的度。萍像个玩累的娃静静睡在我怀里。萍那双玻璃球球一样亮晶晶的睛随时会睁开，她会问我到哪儿啦？我对萍说，咱回家，我带你去看搭羊娃，去摘蒲公英，去捉萤火虫，去捉知了，去盖麻雀，我还要吃你送我的冰糖心。

可是，如今，我与萍两隔，我竟然抱着萍的骨灰回家！老天爷，你咋这样安排人的命运呀！你就不能顺着人的意愿，让我们成婚成姻，相有果呀！你咋这样狠心将我们分开，分到天上地下，分成生死两离？

直到我一捧一捧地将萍装红布，放骨灰盒，我才觉得真的再也见不到萍了！萍真的死了，死不是睡着了，是消失了，就像胭脂村人说的“没了！”

将这一个小盒抱在怀，我的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沔像雨滴“叭啦叭啦”打在洒在萍的骨灰盒上，我突然对生命有了一从未有过的伤：相对于萍，相对于逝者，我们活着就是一奢侈。什么情呀仇呀，什么名呀利呀，活着的人争什么？想想，你的命能有多长，说不定今天明天，今年明年…有啥争的！

峰说，萍本来就应该与你好，这是我一生的最对不起你的事了！我告诉峰，放心，我会将萍送回老家！

我想着，想着，梦乡了！

从东北回陕西，要坐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上车时，教导员夫人跑来从给我了一包，战友给我拿了瓶酒。我向教导员夫人，向送行的战友，低下许久，谢了！大，谢了我的战友！

峰现在成了废人。如果峰当年告诉他爷周无田他爹周狗牙，他们还不气疯，还不和我爹拚命，还不也打得我不起来！峰说，那时我也不知会成这样，就到你爹脚重，踢的我疼，蹲在地上半天没起！直到结婚，我才知！

萍成了一掬白灰。

我梦见萍，我们在看羊下羊娃，萍拿着一把草，给老母羊喂，老母羊却将萍抵倒了，我扶起萍，要打老母羊，萍爬起来了，笑了，说老母羊与她玩的。“看生了生下！”萍拍着手说，我一看那老母羊下了，也好凑到跟前，可是老母羊生来的是只狼，这狼一生下来就张着血盆的大嘴扑向了萍，啊

她劝我将萍的骨灰放在连队，等峰带回。说人家才是夫妻。我摇了摇，峰在拘留所，啥时能来还不一定，他上背了两条人命呀，这是大案。我无论说什么也要将萍送回陕西老家。

萍在火化前还要尸检，我不想让萍死了再受伤害。公安说这起案是刑事案，必须这样。检查结果，让人们大吃了一惊，萍竟然还是女！我知这一消息后，心情好复杂。我有些欣喜，萍没与峰在一起，萍净的还是我的。这一闪念让我觉我的灵魂的自私与贪婪。人都死了，你还想着你自己的！我呸！我后悔那天没有萍的，要知这样，那天别说打雷，就是地球要毁灭了，人都将死了，也要给萍一次女人的受！不然，萍来世一回，白来了，太亏！

来。

火车在东北雪原“咣当咣当”向关内开来。几年前，我坐着火车关当兵时，仿佛就在昨天一样，那时我一门心思的就是当兵，当上军官，然后娶回萍，我从小就喜的姑娘。娶萍成了我人生的一切奋斗的目标，我当学，我磨豆腐，我考军校，我当军官…

萍，咱回家，回陕西，回关中，回胭脂沟，回月亮河…

我想对峰说声对不起，可我到这话此刻说太苍白太轻松了。

我怨谁恨谁，怨老天睁睁让有情人天地两隔，怨峰不仗义，恨萍的娘当年对我的冷漠，恨自己无勇气去自己喜的姑娘…

“你抱个骨灰盒，坐火车不成！”教导员的夫人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