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杆听了，长长叹气，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将下的褥往外拉了拉，炕一会就能将他的的。梅起来，将褥一把扯下，说：“死人了，还能铺？”她下地打开衣柜，换上新的褥，让麻杆躺下。麻杆说，可别告诉人，要不还不让人笑话死了。

“是敬重我老汉？”

场长说：“你说得轻巧，这是死令，农场必须去一个。要不你去？”

“真的！”

这会儿，席老汉将东西都托付给我爹，这不是准备死吗？一个刚医院的老人，哪还经得起上法场的折腾。这可是打天下的有功之臣呀，不是咱老百姓，死了就死了。

席老汉说对场长说：“这样的人要是上了战场了阵，真会替你挡弹的！”

我爹接过，他不明白，这打了结的绳是什么用的。以前，看护老汉的民兵对我爹说，这席老汉打结结的绳可能是备着上吊用的　。我爹一听心惊了，说你可要看护好老汉，看老汉多可怜。民兵娃，说你还说人家可怜，你住小号比这老汉还可怜。我爹说，我不可怜，我年轻，住小号好的！

席老听了让他陪法场，就将手里的绳又打了个结，说亏你们想得。

“可怜我老汉？”

席老将手里的绳给我爹，又从墙取下黄书包，说：“小伙，这些东西你替我存着，有朝一日给省政府。”

我爹说：“我不是说你没良心，我是说你能不能发发善心，想想办法，别让这席老去了，这一去会要老汉命的。”

就不能想侦办法，不让席老汉去？我爹问，场长说有啥办法，这是上面的命令，必须去的！

凭啥？

我爹说，我不怕。当年日本打河南，我踏着死人逃的命。上面飞机扔弹，下面明晃晃的刺刀追着，我只拚命的跑，就那样我不也过来啦？这陪法场能有什么怕的！

席老汉看了我爹许久了：自古秦地多义人，你让我知了什么是义。这个情义，我领受了，我要领受一生。

我爹一愣，回过神来，对场长说：“我去就去，多大的事！反正是陪枪毙人，弹又不是向我打的！”

“不！”

场长说：“这是敲山震虎，杀儆猴。教育犯人重新人。”

“席老汉前几天还倒了，叫他去不要了老汉的命呀！”我爹说。

场长说：“老革命现在成反革命的多了，我能照顾过来？”

我爹一听怔住了。

“也不是！”我爹说，席老汉你啥也别问，我啥也不为。反正我不忍心看你这么大的年纪了去法场。再说了，你还是老革命，再说了你就不是打江山的老革命，冲你这把岁数，冲你天天跟我在一起掏心里话，这法场我也该替你上了。

席老汉拍拍我爹对场长说：“这是换命兄弟！”

“真的！”

席老看了我爹好长时间，问：“真的？”

在麻杆炕的晚上，场长将席老叫去，我爹问半夜叫席老什么？场长没理我爹。那个总站在柿树下看着席老的民兵告诉我爹：“见没见过枪毙人？明儿让席老去陪法场。”

场长说，这凭你这浑的义气。

我爹说：“少去一个陪法场的，犯人该毙还得毙。”

梅说：“我咋告诉别人，说我男人炕了？”

场长说本来他也不想让席老汉去，但农场的犯人都去过了，这回是一个到他了。

我爹将场长叫到窑外，说：“你一个大场长，有没有长良心？”

场长惊得呆住了：“这席老汉是你爹，是你爷，你能替他陪法场？告诉你，法场可不是说陪就陪的，好多人陪得吓死过去了。”

“我去啥？长这么大，见过死人，还没见过枪毙人哩。”我爹说。

场长说：“行，你去陪法场，也开开。”

个人，只有一粒是真的会炸响的弹，这咋会到你，你又没啥缺德的事？”

场长说：“以后这堂饭，你就长下去，不用再下地重活啦。”

场长：“想啥办法？要他的命，那是他自绝于人民。咱不也担待啥责任，他的！”

场长说：“看不，这家伙是个义气的人！”

“为啥要叫席老汉。”我爹问。

我爹与场长转回到席老汉的窑，场长说：“席老汉，你不用去了，这小伙替你去。”

场长听我爹这样说瞪大睛：“你敢这样对我说话？谁没良心啦？”

民兵说：“劳改犯才能陪法场，劳教犯不用陪。”

“真的？”

我爹说：“人家可是老革命，打江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