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说：“看细桃妹她俩娘儿俩。”说着递上手里的心，挂面。二忠见了说：“不稀罕你的心挂面。”

这娃睛还闭着，芹的娘对二忠说：“看看，这娃的睛多像你！”

细桃抹了抹泪，说：“心里酸，泪止不住的想！”

我娘叹了气，说：“时间长了，就会过去的！人冤人一时，天冤人一世！老天还没瞎！”

每到这时候二忠就埋烟，一声不吱，他从心里还是不认这个娃。爹不认娃，娃不能没名呀。一天,细桃对芹的娘说她想好了娃的名字。

老说：“这爹可遇不可求，娃过百日时，一早抱着娃门，碰上的谁，谁就是娃的爹！”

三爷听了说这名字好，人不能太一了，的先烂。还是二好。三爷知了这娃生个十二斤，一本正经地对二忠说，他活了快七十岁了，还是一回遇上。“一定能成个气候，你二忠将来能享上这娃的福哩。”

“这么大个儿，足足十二斤。”护士说。

“名叫二娃，大名叫陈二娃。”细桃气很决。

“叫二娃。”细桃说。

我娘说：“鼻也像二忠！”二忠看了这个娃，没吱声走了。

“这叫啥名，这娃是老大，又不是老二，咋能叫这名字？”芹的娘说。

细桃给娃起的这个名字是给二忠听的，也是给全村人听的。陈二娃，不就是陈二忠的娃吗？

“该给娃起个名呀。”来的人都说。

逆产！人们将细桃忙抬到医院。

“细桃要是死了，二忠不认这肚的娃，不白死了！这女人真傻！”

“就叫二娃。”细桃说。

“没见过这样烈女人，陕北人，老区的！”

女人这个稻草人，命的支撑是自己的男人。失去这个，她要井，不活了。现在有了自己的娃，这骨联接的娃成为这个女人命的另一个，有这个小小的娃作，这个女人就有活下去的理由。不同的是，自己的男人是支撑稻草人的，自己的娃，是牵扯着稻草人的。稻草人散了，娃咋长成人！为着娃，娘再苦再怨也要活下去，娘是娃的天，娃是娘的生命支。

我娘是在天黑时去看细桃月的。娘知二忠打折了我爹的，骂二忠不识好坏人，怪我爹屎盆。但娘还是要去给细桃看月。“他二忠不仁咱不能不义！”我娘拿了一包心，一把挂面，趁黑人稀时到了二忠家。二忠见到我娘问：“你来啥？”

细桃那样挨批斗，吐味星都吐满一脸，她都能忍，不给饭吃，也能住　。可，自己男人的几句话就忍不了了。这就像三爷说的，女人就像稻草人，男人就是支撑的，有撑着，外面的风再大，雨再凶，稻草人不会倒。要是撤了，稻草人就垮塌了。

细桃听了，哭了。细桃说：“嫂。我和娃欠姚大哥与嫂的恩情还不清了。”娘见状，悄声对细桃说：“说啥哩，你照顾好，我以后不再来你们家了。月里不能哭，月里要是哭了会落下病的，以后见风就会落泪的。”

细桃生了娃，来二忠家窜门的人一下多了起来。妇女们到细桃的床边看月，男人们跟二忠一起喝茶片闲传，实际是不少人是来看二忠家闹的。

娘领着四睛走了。

“叫啥？”

细桃从医院回来，却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痛苦。她平静地给娃哺。只是井惊厥，让她的断了。这十二斤的娃要吃村里别人家妇女的了。

老对二忠说，他在公社看着二娃在娘肚就开始遭罪，大雪天细桃被游街批斗，晚上关到库房不给吃不给喝的，这娘儿俩受的可不是人能受的罪呀！这娃命苦。得给娃认个爹。细桃听了，说咋认？

“是名吧？”

善良的人们，以为靠这些，就能拉回这犯了心病的犟驴来。

娘走二忠的家门，二忠喊：“将你家的狗也带回去。”

“可千万不能走绝路，啥比人命大？”人们劝细桃。细桃抱着儿，。她不会寻短路了。

我娘与芹的娘见细桃生的娃脸铁青，脐带绕到脖上好几圈，这时，萍的妈用剪刀剪断娃脖上的脐带，一手倒提起娃，一掌拍去。只听一声哭啼划开了天空。

细桃井生娃的传开了。人们端着饭在村吃着，议论着。

二忠没搭腔。他对这娃连看都不愿多看一，再别说起名字，起啥名字像是与他没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