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肚的娃就是我男人陈二忠的！”细桃不服，她长这么大只与二忠亲近过，别的男人别说碰她，就是连手也没让摸过。这肚的娃不是二忠的，还会是谁的？

…

“谁都知，你结婚时，你男人就让公安抓走了，没房咋能怀上娃呢？”

细桃“哇”地一声哭了！

我娘她们这才了长气。

…

挤到汽车前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学生娃，一些大人也拥着挤着来看细桃。有人向她扔东西，有人向她吐痰，细桃婶婶惊恐地左右躲着。男人们这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与这破鞋人离得远远的，不然就会粘到自己；女人们这样，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与这样的女人划清界限。

对，只要自己男人相信！别人急有啥求用？

不人们咋说，细桃死咬住肚的娃就是自己的男人二忠的。

这个意外，让大家哄笑起来。笑声，就像人们看猴戏时猴翻跟时的喝彩声！

“快来看破鞋啦！”

“哈，你男人没睡你，你就能怀娃，成孙猴了？”

“是不是梦就能怀娃？”

“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里的娃着想呀！”

开车的司机听到了，回骂到：“你个货，当心下次挨批的就是你　！”

鼻涕才不愿他哩！

细桃，抓过我娘和芹的娘手里的，剥着就往嘴里，一气吃了七八个。

我娘和芹的娘劝着。

“好，我才不会寻自尽的。不别人咋说，我没对不起自己男人的事，没搞破鞋。我相信二忠，相信我男人明白这肚的娃就是我男人的！”

天黑时，细桃婶才回到家。我娘和芹的娘趁黑去了她家。俩人拿了煮熟的。见到细桃上上还挂着菜叶、纸片，我娘和芹的娘为细桃慢慢地摘下这些脏东西。细桃一言不发地坐在院里的井边，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影在井里闪动。我娘和芹的娘怕了。

批斗会上，一辆贴满大字报的汽车开了过来，大广播里织着号声和革命歌曲声：大海航行靠舵手！千万不忘阶级斗争！要斗私批修！

这时，有个女人，使劲鼓起嘴，跑几步，想将满嘴粘糊糊的痰全吐到细桃婶婶的脸上，不料她脚下下一，吐的痰在空中划了一条彩虹般线条，之后又折了回来，落到了这个女人自己脸了，她用手一抹脸的痰，冲着汽车骂了声：“你妈的□，开那么快啥去？”

“是我男人的！”细桃抬说。

人呀，往往踩了别人才现自己的大。对别人的不肖才能显自己的正经。

三个女人围在井边说着。她们说得没错，可是接下来的批斗会三天两不断线，细桃的肚也越来越大了，这细桃能撑下去吗？

批斗发言的说：“我下面有这话：不说哪个男人我们贫下中农，社员群众绝不放过！”

“有苦，倒来就人就轻快了！

“咱们女人家，就是个稻草人，男人是那支撑的。男人有男人作骨架，风咋女人也散不了！”

“让这女人代哪个与她搞好破鞋的野男人！”广播里有人喊。

“妹，说话呀，别憋在心里！”

“一个陕北女人，不远万里…不远二百多里来到关中，本应好好革命，抓生产，却大搞两关系，搞破鞋。这是对革命圣地的侮辱，俗话说得好，是可忍熟不可忍，难你就忍不住？”

“抓革命，捉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号声响起。

一群人冲到细桃面前，指着她的鼻说：“快代，你肚的娃是谁的？”

细桃婶婶在汽车吐了！爹说：“是批斗会折腾的，就是个小伙，一天下来也受不了！娘说，这是：“害喜！”就是现在说的妊娠反应。但批斗没有因为批斗对像吐了就放松，广播里继续播着批斗发言人铿锵有力的声音：

“妹，千万别想不开呀，你还怀着！”

人们的血像被着一样，跟着唱跟着呼喊。我们学生娃们，这时都散了，我与萍、秋芒、芹追着汽车。汽车上拉的都是挨斗的坏人，他们个个着纸糊的帽，帽上写着“大地主王二麻”、“反动分张大秃”等等，脖上挂着牌。我们像是看猴戏一样追着嬉闹着。突然，我看到汽车上的细桃婶婶，她没有纸帽，她的脖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我是大破鞋，牌上还挂只破鞋。今天批斗的对像就是细桃婶，与她一同站车上的坏分是陪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