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样的事，宗祠族长的人选，就变得微妙起来。一半村人觉着，杨敬轩的爹虽然混账，但他祖上功德摆在那，祖宗之法更不可废，该循了旧律，这几年先由族里几个老人撑着，待过几年他成家了，族长还由他当。另些人却觉着他家既了这样的事，可见败德，且杨敬轩年岁小，更看不往后品行，嚷着要另推举德望重之人担任族长，以造福本地乡民，推了杨太公来。反对者却在背后传杨太公悭吝，远不及杨敬轩的爷爷，自然不松。于是族长之位空悬了几年，期间宗祠之事，都是杨太公与族里的几个老者一议定。渐渐杨太公声望渐起，到了最后，两边人越闹越厉害，甚至要打起来。

杨太公这几年当族长，当得不是很服众，有人既然提醒，有人自然认同。虽然没当面提这事叫杨太公难看，只背后里却难免嘀咕起来。嘀咕的人多了，自然也就传到杨太公的耳朵里，他老人家几天几夜没睡好觉，挠心挠肺地难过。

杨敬轩去北边打仗的这五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村人不清楚。有胆大好奇的人凑上去问，他也不过笑笑，半字不提。只越这样，村人就越好奇。渐渐地村里人背后都传言，大概是他杀人杀得太多，上附了洗不掉的煞气，这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这是好事，能吓退一切大鬼小鬼。有当年老族长的忠心者这时候便站来，提了当年杨太公在宗祠列祖前应过的诺言。

悄藏起了地契才留下的。

其实从杨敬轩回到桃村的第一天起，杨太公就开始夜不思寐了。他原来以为自己这个侄孙会一去不返，那自己就坐实了这梦寐以求的族长之位，等自己归天，就是他的儿继承，然后是孙重孙，世代传承。没想到他现在好生生地回来了，虽然看样是没混什么名堂，但他祖上几百年族长当下来，在族人中积下的余威哪里说没就没？要是这当他朝自己开，自己是该把族长之位拱手相让呢，还是死占着不放？

这个决定，当场把村人惊得目瞪呆，杨太公连连推却，见杨敬轩态度决，最后只好勉答应，却当场宣布，自己决无意侵这族长之位，他日杨敬轩归来，必定将位让。于是这场纷争了数年的族长之选，终于尘埃落定。杨敬轩把家里的最后两亩田和所有家当给了妹当陪嫁，风风光光地把她嫁给几十里外给自己小时候启蒙过的丁先生的小儿，把屋的门一关，便去了北边打仗，两年前才回来，背着一同去的其他九人的遗，牵了一匹老得掉牙的。当年一灰扑扑的布衣服去，如今还是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现在的杨敬轩，沉默严肃得叫人不敢在他面前笑。

也怨不得他有这样的心思。杨太公生来就对田地有近乎狂的。在他看来，田地里黑黝黝土散的那牲畜沤粪味，远比过年时铁锅里大火炒的腊还要香。着泥觉到它从指里挤去的时候，连女人呼呼的脯都比不上。从前杨敬轩爷爷还掌族权时，他就靠了世代积累和自己的明算计，田地房已经整得不比他家差。现在他家败落，当年被他爹当了的那些田，后来全都是被他偷偷给买了过来。看着连成大片的终于归了自己的田地，他恨不得躺下来打几圈才好。只不过怕被乡人背后议论自己不厚，这才瞒了下来，悄悄让佃耕，打算再过几年，村人渐渐把原来的族长那家淡忘掉的时候再公开，再等着看村人吃惊而羡慕的表情。现在族权不归他，简直天理难容。但是自己当年是在全族人面前放过话的，而杨敬轩居然真回来了…杨太公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掌。连他的儿媳妇田氏，背地里都恨恨地对着自己男人埋怨公公老糊涂：“你说爹，从前嘛死要面说那话，这下可好，唱戏的，下不了台了…”话没说完，被同样恼火却没地儿气的男人一个掌扇了过去，于是委屈地捂住脸吱哇吱哇呜咽了起来。

这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村人正抵角抵得，就碰到朝廷征兵的事。当时十八岁的杨敬轩已经长得天立地，有一天忽然站了来，将全村的人都集到了祠堂，宣布自己担一个征兵的名额，族长之位，因杨太公德望重，恭请太公就任，焚香告祭祖先。

就在杨太公一家齐齐上火牙疼的时候，事情又有了转机。杨敬轩被新到任的县太爷招去衙门里当了捕。这个新县令，名为李观澜，坊间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