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和澄儿都没有吃饭。陈嫂和魏嫂来过，三秀也来过，但是两人没有开门。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互相握着对方的手，直到天亮。

澄儿能够在轩王府中安心地住下去，有说有笑，一是因为他没有亲见到母亲的死，心中期盼着那边会放母亲一；二来他回去也没办法，以他目前的年龄和势力，他救不了她；第三，他的母亲并不符合他心目中的期待，她让他很失望。

有情意。

“我一定还在梦。”他重新躺了回去，拉起被盖在上，闭上睛。

还有爹爹，割破手腕喂娘亲血喝，一滴一滴，都滴落在了被褥上。一幕一幕，冲击着宝儿的认知。

娘亲死了。而且死得很凄惨。宝儿忘不掉在书局里，秦羽瑶的鼻里的鲜血。更加忘不掉秦羽瑶躺在床上，耳朵里、鼻孔里、嘴里、睛里一齐涌鲜血。

宝儿从前是没有爹爹的，他和娘亲相依为命。宝儿记得从前的娘亲虽然懦弱，但是也会尽力护着他。她的怀抱是温的，她的笑容是温柔的。她是他所拥有的一切。

澄儿住了他，声音低低地说：“别去。不用去了。夫人已经…”

后来，顾青臣试图夺走他，害得娘亲被打成重伤。从那之后，娘亲就变了，变得大起来。并且，远远超他的期待，娘亲不仅变得大，更是才华横溢。

澄儿是气愤难过，可是又怎么比得上他呢？即将有一个陌生的女人，来代替他的娘亲的位。宝儿的心中，比澄儿难受不知多少倍。可是这难受，却远远比不上失去娘亲的痛苦。

他有什么理由怪宇文轩呢？澄儿情不自禁地起手心，这一动作顿时扯动了断指的伤，钻心的疼痛立刻让他的睛红了。一句句的责怪与谩骂，在他的嗓堵成一团，最终也没有吐来。

在这之前，他都是穿娘亲改过的旧衣裳。要知在秀村，可没有几个孩能穿上新衣裳，哪怕是能的小家，也是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

宝儿不能再欺骗自己，他睁开睛，看向上方的澄儿：“我不是在梦，对吗？”

娘亲会山打猎，炒香的给他吃。娘亲会采了香料城去卖，买回来煮给他吃。娘亲会搬了小木桩坐在门，剪裁新衣裳给他穿。新衣裳，崭新的棉布，一尺一尺剪裁开来，成漂亮的衣裳给他穿。

虽然这样说很大逆不，很没有良心，但是澄儿没法否认。就在他的心里，他更希望秦羽瑶这样大又自信的女他的母亲。如此，他们不会被穆挽容欺负成那样，父王会很尊重并善待他们，而王位的传承也有他的份。

澄儿曾经这样假设过，答案是——当初从穆挽容那里听到消息后，他拼死也会回去的。

如果，他的母亲是秦羽瑶那样的女…

何况，秦羽瑶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拿架，对谁都是一样。照她的话来说，谁把自己当人，她便拿人当人，谁把自己当才，她也不会伸脚踢直他的膝盖。

“我去看娘亲醒了没有。”他掀开被爬起来。

*

秦羽瑶病重的时候，宇文轩更是衣带不解地照顾她，并且划破自己的手腕喂她鲜血。那阵宇文轩的差得要命，陈嫂和魏嫂暗暗抱怨了许多回，陈嫂甚至还偷偷哭过。

后来，他找到了爹爹，暗暗跟爹爹有了小秘密，那就是讨好娘亲，让他们一家三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等他醒来后，只见澄儿坐在床边，抿着薄薄的嘴，面孔隐没在影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睛仿佛在闪动着光芒。

一边的宝儿更是神情黯然。掰碎了糕，一一喂给小白。等到小白吃饱后，便推上屉，黯然地往床边走去。

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

宝儿初时是不信的，他的娘亲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了呢？他扭回屋，打算睡一觉。也许等他再醒来时，一切就会好起来。那一幕幕刺的红，不过是个噩梦。

再后来，他的愿望又破灭了。

娘亲变了，变得很厉害。虽然也变得忙碌起来，让他有些孤单，但是他却一也不到埋怨。他知娘亲要养活他是很辛苦的。

宝儿丝毫没有觉到手腕上的疼痛，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澄儿的睛，直到澄儿的神闪了一下，别过去。

“节哀顺变。”澄儿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良久才说。

肚里发一声声的“咕噜噜”的叫声，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都打成了结，在肚里翻来覆去地绞动着，传来一阵阵难忍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