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命令？”

我又见到她了，这真是难忘的一刻！当时，我坐在那家古老而舒适的饭馆的一张小桌旁，事先我打电话预订了桌，其实这并没有必要；我把给我的女友买的两支兰在杯里，仔细看了看菜单。我等了她好一会儿，但我到她一定会来，我不再激动了。她终于来了，在存衣前站住，她那浅灰的睛向我没来专注的、略带审视的一瞥，跟我打招呼。我不信任地观察堂馆会怎样对待她。谢上帝，他彬彬有礼，既不过分亲近，又不过于疏远。他们可早已相识，她叫他弥尔。

自己。”

我没有反对。我跟她了客厅，客厅里挂着漂亮的先祖画像，摆着祖辈留下的家。房东给我斟上茶，我们随便聊了一会儿，和蔼的夫人并没有盘问我，我给她讲了一些我的经历、我的思想，她既注意又不完全认真地听我讲述，聪明的夫人听男人们的希奇古怪的故事时就这样一混合的表情。我们也谈起她的外甥，她带我走旁边一间房，让我看她外甥最近业余的产品——一架无线电收音机。勤劳的年轻人晚上就坐在这里，摆安装这样一个机，他完全沉浸在“无线”这思想中，虔诚地拜倒在技术之神的面前，技术之神终于在几千年后发现并非常支离破碎地描述了每个思想家早就知、并十分巧妙地利用过的东西。我们谈起这些，是因为姑母略微有些虔诚，谈论宗教她并不讨厌。我对她说，力量与行动无所不在无所不能这一思想，古印度人肯定知，技术只是通过下述途径把这一事实的一小分带公众的意识：技术为声波设计了暂时还极不完善的接收和发合。那个古老学问的髓即时间的非现实，迄至今日并没有被技术所注意，但是，最终它也自然会被“发现”被心灵手巧的工程师们所掌握。也许人们会很快发现，不仅现在的、目前发生的事件和图像经常在我们边过，就像人们在法兰克福或苏黎世能听见黎和柏林演奏的音乐一样，而且，所有早已发生过的事情都同样被记录下来，完好地保存着，也许有一天，不有无导线，有无杂音，我们会听见所罗门国王和瓦尔特·封·德尔·福格威德①说话的声音。人们会发现，这一切正像今天刚刚发展起的无线电一样，只能使人逃离自己和自己的目的，使人被消遣和陪费劲儿的忙碌所织成的越来越密的网所包围。但是，我在讲这些我非常熟悉的事情时，没有用通常那愤慨讥嘲的语气，针对时代和技术，而是用开玩笑似的、游戏似的吻谈论这些事情“姑母”笑眯眯地听着，我们就这样大约坐了一个小时，喝茶聊天。到十分满意。

“正是这一您不该。在我家里，您不应到格格不。您该生活得随随便便，舒舒服服。我这里住过一些很值得尊敬的房客，都是些类萃的使者，可是您比他们谁都安静，很少打搅妨碍我们。现在…您要不要喝杯茶？”

我邀请了黑老鹰酒馆那位丽而奇特的姑娘在星期二晚上吃饭，我好不容易挨过了这段时间。星期二终于来临了，这时我才意识到，跟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的关系对我来说已经重要到何等可怕的地步。我一心想着她一个人，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她上，即使我对她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恋，我也愿意为她赴汤蹈火，跪倒在她的脚下。我只要设想，她会失约或者忘记我的邀请，那么我就清楚地看到，我又会陷于什么状况；那时世界又变得空无所有，日又变得那样灰暗，毫无价值，笼罩在我周围的将是可怖的宁静，死一样的沉寂，而逃离这无声的地狱的路也只有一条：刮脸刀。对我来说，在这几天，刮脸刀并没有变得可一，它一也没有失去使人害怕的威力。这正是丑恶的东西：我万分害怕在我脖＊开一刀，我害怕死亡，我用狂暴的、韧不的力量反抗死亡，似乎我是世界上最健康的人，我生活在天堂里。我非常清楚地认识到我的状况，我也认识到，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两者之间的无法忍受的矛盾使我觉得那位素不相识的女人，那位黑老鹰酒馆小而漂亮的舞女如此重要。她是我黑暗的“恐惧”这个的小窗，一个小小的亮孔。她是拯救者，是通向自由的路。她肯定会教我生活或者教我死亡，她肯定会用她结实而丽的手轻轻地动我僵化的心，使它在生命的摸下开放鲜，或者分崩离析，成为一片灰烬。她从哪里获得这力量，她为什么有这力，她于什么神秘的原因对我有这样刻的意义，对此我无法想象，而且我也觉得无所谓；我无需知这些。现在我一不想知，一不想了解，我知的东西太多了，我这样痛苦，对我来说，最难忍最刺人的痛苦和羞辱就在这里，就因为我如此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境，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我的境。我看见这个家伙，看见荒原狼这个畜生像一只陷在蛛网里的苍蝇，看见它怎样走向命运的决战，怎样被缠得地挂在蛛网里而无力反抗，蜘蛛怎样虎视眈眈准备扑过去一咬住它，又一只手怎样在近现来搭救它。关于我的痛苦、我的心病、我的着、我的神经官能症的内在联系和原因，我自然可以说那是因为我不够聪明不够理智，这一切的相互作用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我需要的；我绝望地渴求得到的并不是知识和理解，而是经历、决定、冲击和飞跃。

“这么健忘？我指的是，你现在会弧步舞了吗？你对我说过，你最大的愿望莫过于得到我的命令，你最喜的是听我的话。你记起来了吗？”

在那些等待约会的日里，我从未怀疑过我的女朋友会失信，但是到最后一天，我还是非常激动，忐忑不安；在我一生中，我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不可耐地期待夜幕的降临。一方面，这张和烦躁几乎使我忍受不了，但另一方面又给人一非常奇妙的舒服觉：整整一天在充满不安、担心和烈的期待中来回奔走，设想晚上怎样相遇，怎样谈话，发生什么事情，为这次约会刮胡，穿衣服（非常心，穿上新衬衣，上新领带，系上新鞋带），这对我这样一个如梦初醒的人，对我这样一个长期以来心灰意冷、麻木不仁的人说来，真是想象不的妙利新鲜。不这位聪明而神秘的小姑娘是谁，不她以何方式跟我发生这关系，我都以为无足轻重；要的是她来了，奇迹发生了，我居然再次找到了一个同伴，对生活重又萌发了新的兴趣！重要的是情况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任凭这引力把我过去，跟着这颗星星走。

我给她兰，她很兴，笑了。“你太好了，哈里。你想送我一件礼，是吧，而你又不知该送什么，你不完全清楚；你可以向我馈赠多么贵重的礼，我是否会到受辱，于是你就买了兰，这只是些罢了，可是很贵。谢谢你。不过我要上告诉你，我不愿接受你的馈赠。我靠男人生活，可我不想靠你生活。噢，你完全变样了，都认不你了！前不久你那样难看，好像刚把你从上吊绳上解下来似的，现在你又像个人了。对了，你是否执行了我的命令？”

“噢。是的，而且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