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惊醒，唬了一冷汗，嗳哟一声，睁开，只见贾琏气狠狠的坐在旁边，平儿弯着腰拾碗片呢.凤：“你怎么就回来了？"问了一声，半日不答应，只得又问一声.贾琏嚷：“你不要我回来，叫我死在外罢！"凤笑：“这又是何苦来呢！常时我见你不象今儿回来的快，问你一声，也没什么生气的。”贾琏又嚷：“又没遇见，怎么不快回来呢！"凤笑：“没有遇见，少不得奈烦些，明儿再去早些儿，自然遇见了。”贾琏嚷：“我可不吃着自己的饭替人家赶獐呢.我这里一大堆的事没个动秤儿的，没来由为人家的事，瞎闹了这些日，当什么呢！正经那有事的人还在家里受用，死活不知，还听见说要锣鼓喧天的摆酒唱戏生日呢.我可瞎跑他娘的！"一面说，一面往地下啐了一，又骂平儿.凤听了，气的咽，要和他分证，想了一想，又忍住了，勉陪笑：“何苦来生这么大气，大清早起和我叫喊什么.谁叫你应了人家的事？你既应了，就得耐烦些，少不得替人家办办.也没见这个人自己有为难的事还有心唱戏摆酒的闹！"贾琏：“你可说么，你明儿倒也问问他！"凤诧异：“问谁？"贾琏：“问谁！问你哥哥。”凤：“是他吗？"贾琏：“可不是他，还有谁呢！"凤忙问：“他又有什么事叫你替他跑？"贾琏：“你还在坛里呢。”凤：“真真这就奇了，我连一个字儿也不知."贾琏：“你怎么能知呢，这个事连太太和姨太太还不知呢.一件怕太太和姨太太不放心，二则你上又常嚷不好，所以我在外压住了，不叫里知的.说起来真真可人恼！你今儿不问我，我也不便告诉你.你打谅你哥哥行事象个人呢，你知外人都叫他什么？"凤：“叫他什么？"贾琏：“叫他什么，叫他`忘仁-！"凤扑哧的一笑：“他可不叫王仁叫什么呢。”贾琏：“你打谅那个王仁吗，是忘了仁义礼智信的那个`忘仁-哪！"凤：“这是什么人这么刻薄嘴儿遭塌人。”贾琏：“不是遭塌他吗，今儿索告诉你，你也不知知你那哥哥的好，到底知他给他二叔生日啊！"凤想了一想：“嗳哟，可是呵，我还忘了问你，二叔不是冬天的生日吗？我记得年年都是宝玉去.前者老爷升了，二叔那边送过戏来，我还偷偷儿的说，二叔为人是最啬刻的，比不得大舅太爷.他们各自家里还乌似的.不么，昨儿大舅太爷没了，你瞧他是个兄弟，他还了个儿揽了个事儿吗！所以那一天说，赶他的生日咱们还他一班戏，省了亲戚跟前落亏欠.如今这么早就生日，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贾琏：“你还作梦呢.他一到京，接着舅太爷的首尾就开了一个吊，他怕咱们知拦他，所以没告诉咱们，了好几千银.后来二舅嗔着他，说他不该一网打尽.他吃不住了，变了个法就指着你们二叔的生日撒了个网，想着再几个钱好打二舅太爷不生气，也不亲戚朋友冬天夏天的，人家知不知，这么丢脸！你知我起早为什么？这如今因海疆的事情御史参了一本，说是大舅太爷的亏空，本员已故，应着落其弟王胜，侄王仁赔补.爷儿两个急了，找了我给他们托人情.我见他们吓的那么个样儿，再者又关系太太和你，我才应了.想着找找总理内都检老裘替办办，或者前任后任挪移挪移.偏又去晚了，他里去了，我白起来跑了一趟.他们家里还那里定戏摆酒呢.你说说，叫人生气不生气！”

凤听了，才知王仁所行如此.但他素要护短，听贾琏如此说，便：“凭他怎么样，到底是你的亲大舅儿.再者，这件事死的大太爷活的二叔都激你.罢了，没什么说的，我们家的事，少不得我低三下四的求你了，省的带累别人受气，背地里骂我。”说着，泪早下来，掀开被窝一面坐起来，一面挽发，一面披衣裳.贾琏：“你倒不用这么着，是你哥哥不是人，我并没说你呀.况且我去了，你上又不好，我都起来了，他们还睡觉.咱们老辈有这个规矩么！你如今作好好先生不事了.我说了一句你就起来，明儿我要嫌这些人，难你都替了他们么.好没意思啊！"凤听了这些话

平儿方下炕来要去，只听外面脚步响.谁知贾琏去迟了，那裘世安已经上朝去了，不遇而回，心中正没好气，来就问平儿：“那些人还没起来呢么？"平儿回说：“没有呢。”贾琏一路摔帘来，冷笑：“好，好，这会还都不起来，安心打擂台打撒手儿！"一叠声又要吃茶.平儿忙倒了一碗茶来.原来那些丫老婆见贾琏了门又复睡了，不打谅这会回来，原不曾预备.平儿便把温过的拿了来.贾琏生气，举起碗来，哗啷一声摔了个粉碎.

笑：“你这会不用假慈悲，我死了你们只有喜的.你们一心一计和和气气的，省得我是你们里的刺似的.只有一件，你们知好歹只疼我那孩就是了。”平儿听说这话，越发哭的泪人似的.凤笑：“别扯你娘的臊了，那里就死了呢.哭的那么痛！我不死还叫你哭死了呢。”平儿听说，连忙止住哭，：“说得这么伤心。”一面说，一面又捶，半日不言语，凤又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