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又有燕的娘来找他，喊：“你不来舀，在那里什么呢？"那婆便接声儿：“你来瞧瞧，你的女儿连我也不服了！在那里排揎我呢。”那婆一面走过来说：“姑，又怎么了？我们丫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莺儿见他娘来了，只得又说原故.他姑娘那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柳与他娘瞧：“你瞧瞧，你女儿这么大孩顽的.他先领着人糟踏我，我怎么说人？"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燕不遂他的心，便走上来打耳刮，骂：“小娼妇

，只算我们的米菜，不知赚了多少家去，合家吃不了，还有每日买东买西赚的钱在外.逢我们使他们一使儿，就怨天怨地的.你说说可有良心？"燕笑：“他是我的姨妈，也不好向着外人反说他的.怨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未嫁，是颗无价之宝珠，了嫁，不知怎么就变许多的不好的病来，虽是颗珠，却没有光彩宝，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竟是鱼睛了.分明一个人，怎么变三样来？-这话虽是混话，倒也有些不差.别人不知，只说我妈和姨妈，他老姊妹两个，如今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先时老儿两个在家抱怨没个差使，没个益，幸亏有了这园，把我挑来，可巧把我分到怡红院.家里省了我一个人的费用不算外，每月还有四五百钱的余剩，这也还说不够.后来老姊妹二人都派到梨香院去照看他们，藕官认了我姨妈，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着实宽裕了.如今挪来也算撒开手了，还只无厌.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姨妈刚和藕官吵了，接着我妈为洗就和芳官吵.芳官连要洗也不给他洗.昨日得月钱，推不去了，买了东西先叫我洗.我想了一想：我自有钱，就没钱要洗时，不袭人，晴雯，麝月，那一个跟前和他们说一声，也都容易，何必借这个光儿？好没意思.所以我不洗.他又叫我妹妹小鸠儿洗了，才叫芳官，果然就吵起来.接着又要给宝玉汤，你说可笑死了人？我见他一来，我就告诉那些规矩.他只不信，只要知的，足的讨个没趣儿.幸亏园里的人多，没人分记的清楚谁是谁的亲故.若有人记得，只有我们一家人吵，什么意思呢？你这会又跑来这个.这一带地上的东西都是我姑娘着，一得了这地方，比得了永远基业还利害，每日早起晚睡，自己辛苦了还不算，每日着我们来照看，生恐有人遭踏，又怕误了我的差使.如今来了，老姑嫂两个照看得谨谨慎慎，一草也不许人动.你还掐这些儿，又折他的树，他们即刻就来，仔细他们抱怨。”莺儿：“别人折掐使不得，独我使得.自从分了地基之后，每日里各房皆有分例，吃的不用算，单草顽意儿.谁什么，每日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的，必要各送些折枝的去，还有瓶的.惟有我们说了：`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们要.-究竟没有要过一次.我今便掐些，他们也不好意思说的。”

一语未了，他姑娘果然拄了拐走来.莺儿燕等忙让坐.那婆见采了许多柳，又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心内便不受用，看着莺儿编，又不好说什么，便说燕：“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住顽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我使你了，拿我隐符儿你来乐."燕：“你老又使我，又怕，这会反说我.难把我劈八不成？"莺儿笑：“姑妈，你别信小燕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的，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燕笑：“你可少顽儿，你只顾顽儿，老人家就认真了。”那婆本是愚顽之辈，兼之年近昏Ъ，惟利是命，一概情面不，正心疼肝断，无计可施，听莺儿如此说，便以老卖老，拿起杖来向燕上击上几下，骂：“小蹄，我说着你，你还和我嘴儿呢.你妈恨的牙，要撕你的吃呢.你还来和我梆似的。”打的燕又愧又急，哭：“莺儿顽话，你老就认真打我.我妈为什么恨我？我又没烧胡了洗脸，有什么不是！"莺儿本是顽话，忽见婆认真动了气，忙上去拉住，笑：“我才是顽话，你老人家打他，我岂不愧？"那婆：“姑娘，你别我们的事，难为姑娘在这里，不许我孩不成？"莺儿听见这般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你老人家要，那一刻不得，偏我说了一句顽话就他了.我看你老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