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悲伤地叹了一气。这个漂亮婴儿在他心中只引起了厌恶和怜悯的心情。这完全不是他所期望的情。

“你怎么啦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你决不能这样动！等一下我就抱给你。让爸爸看看我们是多么漂亮的小东西！”

基斜着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十钟光景老公爵、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都坐在列文家见谈了谈产妇的情况就谈到旁的话题上去了。列文一边留心倾听一边却不由自主地回想着往事和那天早晨以前的事情追忆着昨天未生这件事以前他自己的情况。从那时起好像过了一百年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置于一座不可攀的峰上他费尽苦心想从上面降下来免得伤害和他聊天的人们的情。他谈着但是心里却不住想他妻她目前的详细情况和他的儿——他极力使自己习惯于有个儿存在的想法。整个的妇女世界自从他结婚以后在他心里就获得了一新的意想不到的意义现在在他的心目中达到了那样的度以致他都无法理解了。他听他们谈论昨天俱乐的宴会心里却在想：“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睡着了吗？她好吗？她在想什么？我们的儿德米特里在哭吗？”正谈到中间一句话正说到半截他突然起来从房里走去。

当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把婴儿放到没有喂惯的脯上的时候他扭过去。

突然一阵笑声使他抬起来。是基在笑。婴儿吃着了。

“真是个漂亮的婴儿！”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说。

当那婴儿穿好衣服变成一个结实的玩偶的时候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好像夸耀她的手艺似地把他摇晃了一下就闪到一边好让列文看见他儿的整个丰采。

他对这小东西怀着的情完全乎他的预料。其中没有一愉快或者兴的成分；恰恰相反却有一新的痛苦的恐惧心情。这是一新的脆弱的觉。而这觉最初是那样痛苦唯恐这个无能为力的小东西会遭到伤害的心情是那样烈使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婴儿打嚏的时候他所会到的那毫无意义的喜悦甚至得意的奇怪心情。

“现在看看他吧”基说把婴儿转过来好让他看见。那张老气横秋的小脸突然间皱得更厉害了婴儿打了个嚏。

列文望着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想在心里找一父的痕迹但是徒然。他对他只到厌恶。但是当他脱光了衣服他瞥见了那番红的小胳臂小却也长着手指和脚趾甚至大拇指还跟其余的大不相同；当他看见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如何把那双张开的小胳臂拉拢在一起好像它们是柔的弹簧一样而且把它们包在亚麻布衣服里的时候他那样可怜这个小东西而且那样害怕她会伤害了他以致他拉住了她的臂膀。

“好让爸爸瞧瞧”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说抱起一个红的、奇怪的、蠕动着的东西把他抱过来。“不过请等一下让我们先穿上衣服”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把那个蠕动着的红东西放在床上开始解开襁褓用一手指把他托起来翻过去给他上撒了一些粉接着又包扎起来。

她没有睡着正和他母亲轻轻地谈论着计划受洗礼的事。

“抱给我抱给称！”她说甚至还要抬起。

“哦够了够了！”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说；但是基舍不得那个婴儿。他在她的怀里睡熟了。

“如果可以看她的话就打人告诉我一声”老公爵说。

于是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用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托住那个摇摇晃晃的和脖颈）将这个把藏在襁褓里的、奇怪的柔的、红的东西托给列文。但是他居然也长着鼻、眨动着的睛和咂着的小嘴。

习惯于这个思想。他觉得这似乎是一不必要的、多余的东西他好久也不习惯。

十六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却打过瞌睡哩科斯佳！”她说。“我现在觉得那么舒服。”

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笑起来。

“好上就来！”列文回答一停也不停地走到她的房里去了。

她收拾得净净梳好着一镶着蓝边的漂亮小帽两手放在被窝外面仰卧在床上用一把他引过去的光迎住他的视线。那光本来就很明亮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越明亮了。她的脸上起了一像死人脸上那样的、由尘世到然境界的变化；不过那是永诀而在这里却是迎。一激动的心情就像婴儿降生那一瞬间他觉到的又涌上了他的心。她拉住他的手问他睡过觉没有。他回答不来意识到自己的弱就扭过去。

她定睛凝视着他但是突然间她的脸变了。

微笑着好容易才忍住动的泪列文吻吻他妻就离开了这间遮暗了的屋。

“把他抱给我”她说听见婴儿的啼哭声。“把他抱给我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他也要看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