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八半了。他铃叫仆人来急忙穿上衣服走到台阶上全然忘记了那场梦只担心去迟了。当他到卡列宁家门的时候他又看了看表知只差十分钟就九了。一辆上一对灰的大狭窄的车正停在门。他认来这是安娜的车。“她预备到我那里去呢”弗龙斯基想“她这样倒好。我真不兴走这幢房哩。但是没有关系我总不能躲藏起来”他想着于是带着他从小所特有的、好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那样的态度下雪橇向门走去。门开着看门人胳臂上搭着毯呼唤着车。弗龙斯基虽然从来不注意琐细的事情这时候却注意到看门人望了他一时那惊讶的表情。就在门弗龙斯基差一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撞了个满怀。煤气灯光照着卡列宁那黑帽下面的没有血的、塌陷下去的面孔和那在外的海狸领下显得目的白领带。卡列宁的凝滞的、迟钝的睛盯着弗龙斯基的脸。弗龙斯基鞠了鞠躬而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咬着嘴把手在帽边举了举就走过去了。弗龙斯基看见他也不回地坐上车从车窗接了毯和望远镜就消逝了。弗龙斯基走前厅。他的眉皱起他的睛闪烁着骄傲的愤怒的光芒。

三

“他去过回来了又到什么地方去了。但是没有关系。不谈这个吧。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还和那位亲王一吗？”

她知他的生活的一一滴。他本来想要说他因为昨晚一夜没有睡所以不知不觉睡着了但是望着她那激动的幸福的面孔他到羞愧。因此他只好说亲王走了他不得不去报告。

“但是现在事情结束了吗？他已经走了吗？”

“谢谢上帝已经结束了！你真不会相信我觉得这事多么难以忍受啊。”

“你碰见他了吗？”她问当他们在桌旁灯光下坐下的时候。“这是你迟到的罚哩。”

“我早就抛弃那生活了”他说奇怪她脸上的变化竭力想揣度其中的意义。“而且我要坦白说一句”他说着微笑他那密密的、洁白的牙齿“这一星期看着那生活我好比在镜面前照了照自己我实在讨厌它。”

他还在前厅里就听到她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知她曾经等候过他倾听过他来的动静现在又回客厅去了。

“什么事？什么？我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呢？是的是的；好像是一个胡须蓬、材矮小、肮脏的农民弯下腰去什么突然间他用法语说一句什么奇怪的话来。是的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梦见别的什么了”他自言自语。“可是为什么那样怕人呢？”他历历在目地回想起那个农民和他说的不可解的法语一阵恐怖的寒战掠过他的脊背。

“为什么？那不是你们青年男常过的生活吗？”她说皱起眉；于是拿起摆在桌上的编织她开始把钩针来没有望弗龙斯基一。

“什么事？我好苦地等了一个钟两个钟…不我不！…我不能和你争吵。你当然是不能来。不我不要！”

“什么事亲的？”

“不！”她一见他就叫喊了一声她刚叫声来泪就涌她的睛里。“不假使事情像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结局会来得还要快还要快的。”

今年冬天升了上校离开了联队一个人住着。吃过早饭他立刻躺在沙上五分钟后他最近几天目击的丑恶场景的回忆和安娜的形像同那个在猎熊时扮演了重要角的农民的形像混成了一团弗龙斯基就这样睡着了。他在薄暮时分醒来恐怖得全抖连忙燃了一枝蜡烛。

“多么荒谬啊！”弗龙斯基想着瞧了瞧表。

自从在弗列达园和安娜谈过话之后弗龙斯基的思想生了很大变化。不自觉地屈服于安娜的懦弱——她完全委于他一心一意期待他来决定她的命运随便什么事都甘愿承当——他早就不再想像他们的关系会像他所想的那样结束了。他追求功名的计划已经退到后面而且觉到他已越过了一切都规定得很明确的活动范围他完全沉溺在情里那情越来越把他和她地系在一起了。

“这算什么境啊！”他想。“假如他要决斗要维护他的名誉我倒可以有所作为可以表现我的情；但是这懦弱或是卑怯…他使我在欺骗者的地位上我从来不想而且也决不想这样的。”

她把两手搭在他肩膊上用澈的、情的同时又像探询般的光望了他好久。她细细地审视着他的脸来弥补她没有看见他的那段时间。她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总是使实际上的他吻合她想像中的他的姿影。（那是无比的优在现实中不会有的。）

“是的但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是要去席会议吗？”

她把编织拿在手里却不编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