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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3/4)

照常了。”

虽然还怀着她那一整天的烦恼心情安娜却高兴而细心地安排好她的旅行。她用灵巧的小手打开又关上红提包拿出一只靠枕放在膝上于是小心地裹住她的脚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一个有病的妇人已经躺下睡了。另外两个妇人和安娜攀谈起来。一个胖胖的老妇人一边裹住脚一边对火车里的暖气表了一点意见。安娜回答了几句但是看见谈不出什么味道来就叫安努什卡去拿一盏灯来钩在座位的扶手上又从提包里拿出一把裁纸刀和一本英国小说。最初她读不下去。骚乱和嘈杂搅扰着她;而在火车开动的时候她又不能不听到那些响声;接着飘打在左边的窗上、粘住玻璃的雪花走过去的乘务员裹得紧紧的、半边身体盖满雪的那姿态以及议论外面刮着的可怕的大风雪的谈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这一切接连不断地重复下去:老是震动和响声老是飘打在窗上的雪花老是暖气忽热忽冷的急遽变化老是在昏暗中闪现的人影老是那些声音但是安娜终于开始读着而且理解她所读的了。安努什卡已经在打瞌睡红色小提包放在她膝上她那一只手上戴着破手套的宽阔的双手握牢它。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读着而且理解了但是读书可以说是追踪别人的生活的反映因此她觉得索然寡味。她自己想要生活的**太强烈了。她读到小说中的女主人公看护病人的时候她就渴望自己迈着轻轻的步子在病房里走动;她读到国会议员演说时她就渴望自己也表那样的演说;她读到玛丽小姐骑着马带着猎犬去打猎逗恼她的嫂嫂以她的勇敢使众人惊异的时候她愿竟自己也那样做。但是她却无事可做于是她的小手玩弄着那把光滑的裁纸刀她勉强自己读下去。

小说的主人公已经开始得到英国式的幸福、男爵的爵位和领地而安娜希望和他一同到领地去她突然觉得他应当羞愧她自己也为此羞愧起来。但是他有什么可羞愧的呢?“我有什么可羞愧的呢?”她怀着愤怒的惊异自问。她放下书来往后一仰靠到椅背上把裁纸刀紧握在两手里。没有什么可羞愧的。她一一重温着她在莫斯科的经过。一切都是良好的、愉快的。她回想起舞会回想起弗龙斯基和他那含情脉脉的顺从的面孔回想起她和他的一切关系: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虽然这样但是就在她回忆的那一瞬间羞耻的心情加剧了仿佛有什么内心的声音在她回想弗龙斯基的时候对她说:“暖和暖和得很简直热起来了呢。”“哦那又有什么呢?”她坚决地自言自语说在软席上挪动了一下。“那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害怕正视现实吗?哦那有什么呢?难道在我和这个青年军官之间存在着或者能够存在什么出普通朋友的关系吗?”她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又拿起书本来;但是现在她完全不能领会她所读的了。她拿裁纸刀在窗户玻璃上刮了一下而后把光滑的、冰冷的刀面贴在脸颊上一种欢喜之感突然没来由地攫住了她使她几乎笑出来了。她感到她的神经好像是绕在旋转着的弦轴上越拉越紧的弦。她感到她的眼睛越张越大了她的手指和脚趾神经质地抽搐着身体内什么东西压迫着她的呼吸而一切形象和声音在摇曳不定的半明半暗的灯光里以其稀有的鲜明使她不胜惊异。瞬息即逝的疑惑不断地涌上她的心头她弄不清火车是在向前开还是往后倒退或者完全停住了。坐在她旁边的是安努什卡呢还是一个陌生人?“在椅子扶手上的是什么东西呢?是皮大衣还是什么野兽?而我自己又是什么呢?是我自己呢还是别的什么女人?”她害怕自己陷入这种迷离恍惚的状态。但是什么东西却把她拉过去而她是要听从它呢还是要拒绝它原来是可以随自己的意思的。她站起身来定一定神掀开方格毛毯和暖和大衣上的披肩。一瞬间她恢复了镇定明白了进来的那个瘦瘦的、穿着掉了钮扣的长外套的农民是一个生火炉的他正在看寒暑表风雪随着他从门口吹进来;但是随后一切又模糊起来了…那个穿长背心的农民仿佛在啃墙上什么东西老妇人把腿伸得有车厢那么长使车厢里布满了黑影;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尖叫和轰隆声好像有谁被碾碎了;接着耀眼的通红火光在她眼前闪烁又仿佛有一堵墙耸立起来把一切都遮住了。安娜感觉得好像自己在沉下去。但是这并不可怕却是愉快的。一个裹得紧紧的、满身是雪的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她立起身来定了定神;她这才明白原来是到了一个车站而这就是乘务员。她叫安努什卡把她脱下的披肩和围巾拿给她她披上向门口走去。

“您要出去吗?”安努什卡问。

“是我想透一透气。这里热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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