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陷阵的亨利四世，还有艾玛难忘的、晚餐盘上的彩画所颂扬的路易十四，虽然也在黑暗的天空中发闪烁的光辉，但和那些受到宗教迫害的妇女，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急于改变现状，也许是这个男人的现带来了刺激，这就足以使她相信，她到底得到了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情，而在这以前，情仿佛是一只玫瑰的大鸟，只在充满诗意的万里长空的灿烂光辉中飞翔；——可是现在，她也不能想象，这样平静的生活，就是她从前朝思暮想的幸福。

修女们本来认为卢奥小得天独厚，应神的召唤特灵，现在发现她似乎误歧途，辜负了她们的一片好心，觉得非常失望。她们对她的确尽心尽力，无微不至，要她参加日课，退省静修，九日仪式。传说教，要她崇敬先圣先烈，劝她克制，拯救灵魂，不料她像拉缰绳的一样，你一松手，嚼就嘴来了。在她奔放的情中，却有讲究实际的神，她教堂是为了教堂的鲜，音乐是为了浪漫的歌词，文学是为了文学情的刺激，这神和宗教信仰的神秘是格格不的，正如她的格对修院的清规戒律越来越反一样。因此，她父亲来接她院的时候，大家并没有依依惜别之情。院长甚至发现，她越到后期，越不把修院放在里。

墙上挂着的煤油灯照在艾玛上，灯罩把光聚在她观看的一幅幅图画上面，寝室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辆晚归的车还在街上走动的响声才会打破这片沉寂。

上音乐课的时候，她歌唱的不过是金翅膀的小天使、圣母玛利亚、威尼斯的环礁湖、湖上的船夫。这些平淡无奇的作品，风格庸俗，音调轻浮，却便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情世界富有魅力的幻景，她有几个同学，在节日里收到了图文并茂的画册，还带到修院来。这非藏起来不可，但是并不容易；她们只好在寝室里偷偷阅读，艾玛小心地翻开丽的缎面装本，心醉神迷地凝视着陌生作者的署名，作品下面的名字，多半不是伯爵，就是爵呵。她张得有颤抖，一气来掀起图画上的透明纸，薄纸卷起了一半，又轻轻落下。图画中的台栏杆后面，有一个穿短外的青年男，怀里抱着一个白衣少女，女郎的腰带上还挂着一个钱包；也有不名的英国贵妇人的画像，她们的金黄卷发上着圆草帽，睁开了明亮的大睛望着你。还看得见一些贵妇人歪靠在车上，在公园中溜达，驾着跑的是两个穿着白的小夫，前还有一条猎狗在腾奔跃。还有的贵妇人坐在沙发上神地望着月亮，旁边有一封拆开了的信，半开的窗上挂着有褶裥的黑窗帘。有些天真的贵妇人，脸上挂着一滴泪，正在喂哥特式鸟笼里的斑鸠，或者是微笑地歪着，甩翘鞋似的尖尖手指，掐下一朵的。画面上还现了烟杆的苏丹王，在半圆形的拱下，沉醉在印度舞女的怀抱里；还有异教徒，土耳其的刀，希腊的帽，特别是酒神故乡的朦胧景，这里既有带的棕榈，又有寒带的冷杉，右边是几只老虎，左边又是一只狮，远是清真寺的尖塔，近却是古罗的废墟，还有几只蹲着的骆驼，——这些东拼西凑的图片周围都有一个画框，画的都是一片纯净的女林，还有一大光直波光漾的面，在铁灰的背景上有几稀疏的白痕，那是几只戏的天鹅。

艾玛回到家中，开始还喜对仆人发号施令，不久就觉得乡下没有趣味，反倒留恋起修院来了。夏尔第一次来贝尔托的时候，她正自以为看破了一切，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对什么也不兴趣。

她的母亲死了，几天她哭得十分伤心。她用死者的发织成了一幅悼念的图画，写了一封信去贝尔托，信中充满了对人生的忧思哀怨，要求自己死后也葬在母亲的坟墓里。她的老父亲以为她病了，跑来看她。艾玛暗中得意，觉得自己居然一下就到了人生的灰暗，而平凡的心灵却一辈也难得这理想的境界。于是她让自己随着拉丁柔百转的诗句，顺而下，听着湖上的竖琴，天鹅临终的绝唱，树叶落地的飘飘声，纯洁的贞女飘飘升天和永恒的天父在圣谷谆谆布的声音。她到腻味了，但又不肯承认，先是哀伤成了习惯，后是为了面，就一直哀伤下去，但是到了最后，说也奇怪，她居然觉得自己恢复平静了，心里没有忧伤，就像额没有皱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