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以前，他半辈哪里有过好日？在学堂里，他孤单地关在四堵墙之内，班上的同学都比他钱多力气大，他们笑他乡下人的音，说他的衣服土里土气，而他们的母亲来看他们的时候，手笼里还带着糕呢！这样的学堂生活好过吗？后来，他学医了，他的钱包从来没有装满过，连和小女工舞的钱都付不起，否则，他不是也可以搞到个把姘吗？再后来，就是和寡妇一过的十四个月，简直和她被窝里的那双脚一样冰凉。这样的日好过吗？可是现在，他心的这个人，一辈都是他的了。对他说来，宇宙的范围并不比她的丝绸衬裙大；他怪自己：她哪能有个够？怎能不回去再看看她？于是他赶快回家，跑上楼梯，心得厉害。艾玛正在房里梳妆；他不声不响溜到她后面，吻她的背，她吓得叫了起来，他耐不住.不停地抚摸她的压发梳，她的指环，她的巾：有时，他张大嘴，大吻她的脸，或者是蜻蜓似地小吻她的光胳膊，从手指尖一直吻到肩膀；而她只好半推半就，又是微笑，又是厌烦，就像对付一个纠缠不休的孩一样。

于是，不是在尘土飞扬、不见尽的长带似的大路上，或是在枝桠错、荫蔽天的坑坑洼洼的大上，或是在小麦长得膝盖那么的羊小上，他肩上到太的温，鼻孔着清晨的空气，心里装满了昨夜的乐，神平静，满足，不断咀嚼他的幸福，就像餐后还在回味没有完全消化的块菰一样。

结婚以前，她以为自己懂得情；但现在却没有得到情应该带来的幸福，于是她想，是不是自已搞错了？艾玛竭力想要知：幸福、情、陶醉，这些在书本中显得如此丽的字，在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事，夏尔本来没有想到其中有什么乐趣，现在却使他不断地到幸福。早晨.他们并共枕，睡在床上，他瞧着光和帽带的影投在金发人脸上的汗间。从近看来，她的睛显得更大，特别是在她一连几次睁开，醒未醒的时候；珠在影中是黑的，在光下却变成了蓝，仿佛有一层层浅不同的颜，越靠里首越，越接近表面的珐琅质就越淡。他自已的睛也了她晴的，他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半小像，上围着巾，衬衫的领半开。他起床了。她也来到窗前，看着他离开家；她的胳膊肘靠着两盆天竹葵之间的窗台，一件宽大的晨衣松松披在上。夏尔踏着街的墙角石，把刺扣；她在楼上继续对他说话，嘴里咬下一片或是绿叶，向他去，这片像鸟一样飞飞停停，在空中画下了半圆的弧线，看就要落地，却给老白蓬蓬的鬃缠住了，这匹母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夏尔上了，送了她一个飞吻；她摆摆手，把窗关上，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