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生气了，一面从筒帽里掏手帕来满脸的汗，一面接着说。“至于你呢，新来的学生，你给我抄二十遍拉丁动词‘笑’的变位法。”

于是他一年两百法郎，在科州和卡迪界的一个村里，租了一所半田庄、半住宅的房；他灰心丧气，怨天尤人，从四十五岁起，就关门闭，说是厌倦人世，决意只过安静的日了。

“你的帽嘛，回就会找到，没有人抢你的！”

然后，他用温和一的声音说：

他的父亲夏尔·德尼·托洛梅·包法利，原来是军医的助手，在一八一二年左右的征兵案件中受到了连累，不得不在这时离开队，好在他那堂堂一表的人材，赢得了一家衣帽店老板女儿的心，使他顺便捞到了六万法郎的嫁妆。他的长相漂亮，喜，总使他靴上的刺铿锵作响，嘴上边的胡和络腮胡连成一片，手指上总着戒指，衣服又穿得光彩夺目，外表看起来像个勇士，平易近人又像个推销员。一结了婚，两三年他就靠老婆的钱过日，吃得好，起得晚，用瓷烟斗一大斗、一大斗地烟，晚上不看完戏不回家，还是咖啡馆的常客。岳父死了，没有留下多少财产，他不兴，要开一家纺织厂，又蚀了本，只好回到乡下，想在那里显显手。但是，他既不懂得织布，又不懂得地；他的不是用来耕耘，而是用来驰骋；他的苹果酒不是一桶一桶卖掉，而是一瓶一瓶喝光；他院里最好的鸭，都供自己用；他的猪油也用来亮自己打猎穿的鞋；不消多久，他发现自己最好打消一切发财的念。

他的妻从前他简直着了，简直是对他百依百顺；不料她越顺着他，他却越远着她。她本来脾气好，情外，情专一，后来上了年纪，就像走了气的酒会变酸一样，也变得难相了，说话唠叨，神经张。她吃了多少苦呵！起初看见他追逐臭，碰到村里的狼女人都不放过，夜里醉得人事不省，满酒气，从多少下地方给送回家来，她都没有抱怨。后来，她的自尊心受了伤，只好不言不语，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就这样过了一辈。她还得到奔波，忙这忙那。她得去见诉讼代理人，去见法长，记住什么时候期票到期，办理延期付款；在家里，她又得补补，洗洗，监督工人，开发工钱，而她的丈夫却什么也不，从早到晚都昏沉沉、懒洋洋，仿佛在跟人赌气似的，稍微清醒一就对她说些忘恩负义的话，缩在火炉旁边烟，向炉灰里吐痰。

等到她生了一个男孩，却不得不给妈喂养。小把戏断回家后，又把他惯得像一个王，母亲喂他果酱，父亲却让他光着脚丫满地跑，还冒充哲学家，说什么小畜牲一丝不挂，可能活得更好。父母对孩的想法背而驰，父亲脑里有男人的理想，他要照斯达的方式严格训练儿，好让他有健的格。他要儿冬天睡觉不生火，教他大喝甘蔗酒，看见教堂游行的队伍就说话。可是小孩天驯良，辜负了父亲的苦心，枉费了他的力。母亲总把儿带在边，为他剪纸板，给他讲故事，没完没了地自言自语，快乐中有几分忧郁，亲得又过于罗唆。她的日过得孤寂，就把支离破碎的幻想全都寄托在孩上。她梦想着官厚禄，仿佛看见

上晚自习的时候，他从书桌里拿袖来，把文摆得整整齐齐，细心地用尺在纸上划线。我们看他真用功，个个词都不厌其烦地查词典。当然，他就是靠了他表现的这劲，才没有降到低年级去；因为他即使勉懂得文法规则，但是用词造句并不明。他的拉丁文是本村神甫给他启的蒙，他的父母为了省钱，不是拖得实在不能再拖了，还不肯送他上学堂。

一切恢复平静。都低下来练习了。新生端端正正坐了两个钟，虽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不知什么人的笔尖就会弹一个小纸团来，溅他一脸墨。他只用手脸，依然一动不动，也不抬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