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想着想着，心里兴奋得要命。我的确兴奋。我知假装又聋又哑那一节十分荒唐，可我喜这样想。不过我倒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到西去。

昨天吃早饭时候遇见的那两个修女，可我没看见她们。我知我看不见她们，因为她们告诉我说她们是到纽约来当教师的，可我还是一个劲儿找她们。嗯，不怎样，一霎时已是一片圣诞节气象。千万个小孩跟他们的母亲一起来到市中心，在公共汽车里上上下下，在铺里。我真希望老菲芘在我边。她已经不是那幼稚的孩，一儿童玩就兴得命都没有了，不过她倒是喜看闹，逗笑取乐。前年圣诞节我曾带她一起到市中心买东西。我们的确乐了一阵。我想那次是在百公司里。我们一起了鞋，假装她——老菲芘——要买一双统雨靴，那雨靴总有一百万个穿带的儿。我们简直把那个可怜的售货员折腾死了。老菲芘试了约莫二十双，每试一双，那个可怜的家伙就得把一只鞋上面的带全都穿好。这实在是下的把戏，可是差儿把老菲芘笑死了。最后我们买了双鹿靴，付了钱。那个售货员倒是十分和气。我想他也知我们是在逗着玩儿，因为老菲芘老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们如果生了孩，就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藏起来。我们可以给他们买许许多多书，亲自教他们读书写字。

等我要穿行另一条街的时候，我又从来一遍。可我一个劲儿往前走着。我大概是怕停下来，我想——我记不太清楚了，说老实话。我知我一直走到第六十条街才停住脚步，都已经走过了动园什么的。随后我在一把长椅上坐了下来。我都已不过气来了，浑还在冒汗。我在那儿坐了总有一个钟，我揣。最后，我打定主意，决计远走飞。我决意不再回家，也不再到另一个混帐学校里去念书了。我决定再见老菲芘一面，向她告别，把她过圣诞节的钱还她，随后我一路搭人家的车到西去。我想先到荷兰隧不钱搭一辆车，然后再搭一辆，然后再一辆、再一辆，这样不多几天我就可以到达西，那儿光明媚，景丽；那儿没有人认识我，我可以随便找个工作。我揣自己可以在一个加油站里找个工作，给人家的汽车加油什么的。不过我并不在乎找到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反正只要人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人家就成。我又想起了一个主意，打算到了那儿，就装作一个又袭又哑的人。这样我就可以不必跟任何人讲任何混帐废话了。要是有人想跟我说什么，他们就得写在纸上递给我。用这方法谈，过不多久他们就会腻烦得要命，这样我的下半辈就再也用不着跟人谈话了。人人都会认为我是个可怜的又聋又哑的杂，谁都不会来打扰我。他们会让我把汽油他们的混帐汽车，他们会给我一份工资，我用自己挣来的钱造一座小屋，终住在里面。我准备把小屋造在树林旁边，而不是造在树林里面，因为我喜屋里一天到晚都有充足的光。一日三餐我可以自己了吃，以后我如果想结婚什么的，可以找一个同我一样又聋又哑的丽姑娘。我们结婚以后，她就搬来跟我一起佐在我的小屋里，她如果想跟我说什么话，也得写在一张混帐纸上，象别人一样。

我要的第一件事是向老菲芘告别。因此突然间，我象个疯似的奔过街心——我险些儿连命都送掉了，我老实告诉你说——到一家文店里买了支铅笔和一本拍纸簿。我想写张便条给她，叫她到什么地方来会我，以便向她别，同时把她过圣诞节用的钱还给她。我打算先写好便条，然后拿了它到学校里去，叫校长室里的什么人把条儿送去给她。可我只是把拍纸簿和铅笔农袋，飞快地向她学校走去——我心里实在太兴奋，没法在文店里写那张条儿。我走得极快，因为我要她在回家吃午饭之前收到那条儿，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是那个大场，光线老是有儿暗淡，灯泡外面装有罩，球打在上面不会破。场地上依旧到是白圈圈，以便赛球什么的。篮球架上依旧没有网——光是木板和铁圈。

我知她学校在什么地方，自然啦，因为我小时候也在那儿上学。我到了那儿以后，却有一异样的觉。我本来没有把握，不知自已是否还记得里面的情景，可是到了那里，才发现自己记得很清楚。里面的一切完全跟我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我就这样沿着五路一直往前走，没打领带什么的。接着突然间，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发生了。每次我要穿过一条街，我的脚才跨下混帐的街沿石，我的心里上有一觉，好象我永远到不了街对面。我觉得自己会永远往下走、走、走，谁也再见不到我了。嘿，我真是吓坏了。你简直没法想象。我又浑冒起汗来——我的衬衫和内衣都整个儿透了。接着我想了一个主意。每次我要穿过一条街，我就假装跟我的弟弟艾里说话。我这样跟他说：“艾里，别让我失踪。艾里，别让我失踪。艾里，别让我失踪。劳驾啦，艾里。”等到我走到街对面，发现自己并没失踪，我就向他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