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都疯了。他们完全象电影院里的那些痴，见了一些并不可笑的东西却笑得象鬼一样。我可以对天发誓，换了我当钢琴家或是演员或是其他什么，这般傻瓜如果把我看成极了不起，我反而会不兴。我甚至不愿他们给我鼓掌。他们总是为不该鼓掌的东西鼓掌。换了我当钢琴家，我宁可在混帐橱里演奏。嗯，他一弹完，当每个人都在不要命地鼓掌的时候，老欧尼就从他坐着的凳上转过来，鞠了一个十分假、十分谦虚的躬。象煞他不仅是个杰的钢琴家，而且还是个谦虚得要命的仁人君。完全是假模假式——我是说他原是那么个大势利鬼。可是说来可笑，他演奏完毕时，我倒真有儿替他难受。我甚至都认为他已不再知他自己弹得好不好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我倒有儿怪所有那些不要命地鼓掌的傻瓜——你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把任何人坏。嗯，这又让我心里沮丧和烦闷起来，我他妈的差儿都想取回我的大衣回旅馆去了，只是时间太早，我不太想回去独自呆看。

最后他们给我找了一个糟得不能再糟的桌位，靠着墙，前面还挡着一混帐往，望去什么也看不见。桌又小，邻桌上的人要是不站起来让路——他们当然从来不站起来，这班杂——你简直得爬你的椅。我要了杯威士忌酒和苏打，这是我最喝的饮料，除了代基里酒以外。你哪怕只有六岁，都能在欧尼夜总会要到酒，这地方是那么暗，再说谁也不你有多大年纪。哪怕你是个有毒瘾的，也没人。

“不，可是——”“你他妈的说得对，它们不会死去，”霍维兹说着，就象只飞地狱的蝙蝠似的，开着车一溜烟走了。他可以说是我一辈遇到的最容易为一小事生气的家伙。不你说什么，都会惹他生气。

我周围全是些俗不堪的人。我不开玩笑。在我左边另一张小桌上，简直就在我上坐着一个怪摸怪样的男和一个怪模怪样的妨娘。他们跟我差不多年纪，或者也许稍稍比我大一儿。说来真是好笑。你看得他们都小心得要命，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喝着少得不能再少的酒。我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他正在讲给她听当天下午他看的一场职业选手的橄揽球比赛。他把整场比赛里的每一个混帐动作都给她讲了——我不开玩笑。我从来没听见过讲话比他更腻烦的。你也看得他的女朋友对这场混帐球赛甚至都不兴趣，可她的模样儿长得甚至比他还要丑，所以我揣她也就非听不可。真正的丑姑娘说来也真可怜。

我在欧尼夜总会门下了车，付了车钱，老霍维兹忽然又提起了鱼的问题。他确是在思考这问题呢。“听着，”他说。“你要是鱼，大自然母亲就会照顾你，对不对？你总不会认为到了冬天，那些鱼都会死去吧？”

尽时间已经这么晚了，老“欧尼”还是拥挤不堪。绝大多数是大学预料和大学里一些俗不堪的家伙。几乎世界上的每一个混帐学校都比我的那些学校放假早。这地方挤得差儿连大衣都没法存。可是倒静得很，因为欧尼正在弹钢琴。只要他在钢琴边坐下，便被看成是件神圣的事，其实老天爷，谁也不可能好得那样。除我之外，约莫还有三对男女在等桌，他们全都推推搡搡的，踮起脚尖，想看一欧尼弹钢琴时的样。他的钢琴前面放着一面混帐大镜，他上照着极亮的聚光灯，因此在他演奏的时候，人人都能看着他的脸。他演奏的时候你看不见他的指——只看见他那张宽阔的老脸。真是了不起。我不太记得我去的时候他正在演奏什么曲，不过不是什么曲，他却真的把它糟蹋得一塌糊涂。他卖本领，傻里傻气的把那些音符弹得象一样，还有其他许多油腔调的鬼把戏，我听了真是厌恶极了。可是，你真该听听他弹完时听众的那阵声音。你听了准会作呕。

”

有时我真替她们难受。有时候我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们，特别是她们跟那碟碟不休地大谈一场混帐的橄揽球赛的家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