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告诉凯瑟琳呢？”

“从吉默吞来了一个人想见你，夫人。”

“去吧，送我的信去。”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问话。

一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两颊苍白，一半为黑胡须所盖，眉低耸，睛陷而且很特别。我记起这对睛了。

“我知你过去不喜他。”她回答，稍微把她那烈的喜悦抑制了一些。“可是为了我的缘故，你们现在非作朋友不可。我叫他上来好吗？”

“能是谁呢？”我想着。“恩萧先生吗？啊，不是！声音不像他的。”

“好吧，放下窗帘，耐莉，”她说“端茶来，我上就回来。”

“我已经等了一个钟了，”就在我还发愣的当儿他又说了“我等的时候，四周一直像死一样的静。我不敢去。你不认识我了吗？瞧瞧，我不是生人呀！”

“不到这儿还到哪儿呢？”她问。

“什么！”我叫，不能确定是把他当作人，还是鬼。我惊讶地举起双手。“什么！你回来啦？真是你吗？是你吗？”

“什么！那个吉普赛——是那个乡佬吗？”他喊起来。

“好啦，好啦。”她丈夫烦恼地叫“不要为了这个就要把我勒死啦！我从来没有想到他是这么一个稀奇的宝贝。用不着兴得发疯呀！”

他们一起坐在窗前，格窗拉开，抵在墙上，望去，除了园的树木与天然的绿园林之外，还可以看见吉默吞山谷，有一长条白雾简直都快环绕到山上（因为你过了教堂不久，也许会注意到，从旷野里来的燃燃微风，正动着一条弯弯曲曲顺着狭谷去的小溪）。呼啸山庄耸立在这银的雾气上面，但是却看不见我们的老房——那是偏在山的另一面的。这屋和屋里的人，以及他们凝视着的景致，都显得非常安谧。我畏畏缩缩不情愿执行我的使命，问过灯的话后，实际上差不说话就走开，这时意识到我的傻念，就又迫使我回来，低声说：

“是太太没想到的人，”我回答“就是那个希刺克厉夫——你记得他吧，先生——他原来住在恩萧先生家的。”

“啊，埃德加，埃德加！”她息着，搂着他的脖。“啊，埃德加，亲的！希刺克厉夫回来啦——他是回来啦！”她拚命地搂住他。

他抬起门闩，我去了。可是当我走到林惇先生和夫人所在的客厅那儿，我没法让自己向前走了。终于，我决定借问他们要不要蜡烛，我就开了门。

“别站在那儿，亲的！要是贵客，就把他带来吧。”

林惇夫人带着一诙谐的表情瞅着他——对于他的苛求是又好气又好笑。

有张黑黑的脸，还有黑发。他斜靠在屋边，手指握着门闩，好像打算自己要开门似的。

没有多久，我听见门闩响，凯瑟琳飞奔上楼，上气不接下气，心慌意，兴奋得不知该怎么表现她的喜了：的确，只消看她的脸，你反而要猜疑将有什么大难临似的。

“是啊，希刺克厉夫，”他回答，从我上抬看一下窗，那儿映照灿烂的月亮，却没有灯光从里面来。“他们在家吗——她在哪儿？耐莉，你在不兴——你用不着这么惊慌呀！她在这儿吗？说呀！我要跟她说一句话——你的女主人。去吧，说有人从吉默吞来想见见她。”

她离开了这间屋。埃德加先生不经意地问问是谁。

“这里？”他说“到客厅里来么？”

“他有什么事？”林惇夫人问。

“她怎么接受这消息呢？”我喊起来“她会怎么办呢？这件意外的事真让我为难——这会让她昏了的！你是希刺克厉夫！可是变啦！不，简直没法让人明白，你当过兵了吧？”

“你不去，我就等于在地狱里！”

“不！”过了一会她又说：“我不能坐在厨房里。在这儿摆两张桌吧，艾，一张给你主人和伊莎贝拉小用，他们是有门第的上等人；另一张给希刺克厉夫和我自己，我们是属于下等阶级的。那样可以使你兴吧，亲的？或是我必须在别的地方生个火呢？如果是这样，下命令吧。我要跑下楼陪我的客人了

“嘘！你千万别这么叫他，主人，”我说。“她要是听见的话，她会很难过的。他跑掉的时候她几乎心碎了，我猜他这次回来对她可是件大喜事呢。”

他显得怪难为情的，绕着弯儿说厨房对他还比较合适些。

林惇先生走到屋那边一个可以望见院的窗前，他打开窗，向外探。我猜他们就在下面，因为他上喊起来了：

“我没问他，”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