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我扶起来。”浑疼痛的桑乔痛苦地说。

“除了公爵大人，谁也不能要求我什么。”桑乔说“待我见到公爵大人，我会向他如实禀告的。况且，我走时两袖清风，这就足以说明我这个总督当得多好了。”

大家给桑乔了汗，给他拿来酒，又把他上的盾牌解了下来。桑乔连惊带吓，坐在盾牌上竟昏了过去。于是大家都为恶作剧搞得太过火而发慌了。不过，桑乔上又苏醒过来，大家这才放了心。桑乔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说是凌晨。桑乔一声不响地开始穿衣服。大家也都默不作声地看他穿衣服，看他这么早穿上衣服到底要什么。桑乔穿好了衣服，慢慢地走向厩。他浑疼痛，本走不快。大家都跟在他后面，只见他走到他的驴前，亲地吻了一下驴的额，噙着泪对驴说：“来吧，我的伙计，我的朋友，与我同苦共难的伙伴，我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别忘了给你修补你的鞍，喂饱你的肚。对于我来说，那些时光、那些年月都是幸福的。可是自从我离开了你，爬上了野心和狂妄的塔之后，心中却增加了数不尽的苦恼和不安。”

“您不必这样，总督大人。”雷西奥大夫说“我给您一治摔伤的汤药，您喝了以后很快就会力充沛如初。至于吃的，我向您保证一定改正，让您想吃什么就痛痛快快吃个够。”

“我向上帝发誓，”雷西奥大夫说“桑乔说得很对。我觉得咱们现在可以让他走了，公爵大人现在也一定很想见到他。”

“晚矣！”桑乔说“想让我留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这捉已经不是一两回了。我向上帝发誓，当总督的事情仅此一回，以后就是再大张旗鼓地请我，也休想叫我当总督了。我们潘萨家族的人都很固执，说不行就是不行，怎么说也不行。让蚂蚁的翅膀留在厩里吧，就是这副翅膀，把我带到了天空，想让燕或其他鸟儿把我吃掉。还是让我回到陆地上踏踏实实地走路吧。即使这双脚没有网羊鞋①，至少我不缺草鞋穿。以类聚，人以群分，谁也别想跑自己那个圈儿去。还是让我过去吧，已经晚了。”

大家都同意让桑乔走，而且愿意送他一段路，再送他一些礼和路上需要的东西。桑乔说他只需要一儿喂驴的大麦和他自己吃的半个面包。路并不远，所以没必要多带，也最好别带那么多东西。大家拥抱了桑乔，桑乔泪拥抱了大家，然后离去。大家对桑乔那番议论和他果断而又明智的决定表示钦佩。

桑乔一边说一边给他的驴上驮鞍，旁边的人都一言不发。好驮鞍后，桑乔十分伤心地骑了上去，嘴里对家、文书、餐厅侍者、佩德罗·雷西奥大夫和其他人嘟哝着。他说：“请让开路吧，诸位大人，让我回到往日自由自在的生活里去吧，让我去寻找往日那生活，使我从现在这死亡中复生吧。我生来就不是当总督的料，敌人向我们攻的时候，我却不能带着大家保卫岛屿和城市。我更善于耕田锄地，修剪枝，压蔓，而不是颁布命令，也不懂得保卫辖区或王国的事。‘维持现状，再好不过’，我是说每个人生来就注定了什么。我一把镰刀在手，胜过握着总督的权杖；我宁愿饱饱地喝一顿冷汤，也不愿忍受一个劣等医生的折磨，那样非把我饿死不可；我宁愿夏日躺在圣栎树的树荫下，冬天穿着只有几的羊袄，逍遥自在地生活，也不愿床上铺着白亚麻细布，上穿着紫貂大衣当总督。再见吧，诸位大人，请告诉公爵大人，我来去赤条条，不多也不少，我的意思是说，我来当总督的时候无分文，离开总督职务时也两袖清风，与其他岛屿总督离任时的情况完全相反。请你们靠边儿，让我过去，我要去上儿膏药。我觉得肋骨疼得厉害，这全是敌人晚上在我上踩的。”

品，您把这些战利品给大家分了吧！”

家说：“总督大人，尽我们非常惋惜，但我们还是会痛痛快快地放您过去。您机智灵，品行端正，我们也愿意放您走。可是大家都知，每个总督在离任之前都有责任谈谈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那么，您就谈谈您当这十天总督的情况，然后您到哪儿就到哪儿去吧。”

①这鞋曾一度在贵族中行。

大家把他扶了起来，桑乔站好后说：“我可不相信我打死了某个敌人，我也不想去分从敌人那里夺来的战利品。如果有谁还同我是朋友，就请这位朋友给我一酒吧，我快要渴死了，再帮我汗吧，我浑都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