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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篇(6/10)

柄掉了,我伐下一段青青的山核桃木来做成一个楔子,用一块石头敲紧了它,就把整

个斧头浸在湖水中,好让那木楔子涨大一些,这时我看到一条赤练蛇窜入水中,显然毫

不觉得不方便,它躺在湖水底,何止一刻钟,竟跟我在那儿的时间一样长久;也许它还

没有从蛰伏的状态中完全苏醒过来。照我看,人类之还残留在目前的原始的低级状态中,

也是同样的原因;可是人类如果感到万春之春的影响把他们唤醒了起来,他们必然要上

升到更高级、更升华的生命中去。以前,我在降霜的清晨看到过路上一些蛇,它们的身

子还有一部分麻木不灵活,还在等待太阳出来唤醒它们。四月一日下了雨,冰溶了,这

天的大半个早晨是雾蒙蒙的,我听到一只失群的孤鹅摸索在湖上,迷途似的哀鸣着,像

是雾的精灵一样。

我便这样一连几天,用那狭小的斧头,伐木丁丁,砍削木料、门柱和椽木,并没有

什么可以奉告的思想,也没有什么学究式的思维,只是自己歌唱,——

人们说他们懂得不少;

瞧啊,他们生了翅膀,——

百艺啊,还有科学,

还有千般技巧;

其实只有吹拂的风

才是他们全部的知觉。

我把主要的木材砍成六英寸见方,大部分的间柱只砍两边,椽木和地板是只砍一边,

其余几边留下树皮,所以它们和锯子锯出来的相比,是同样地挺直,而且更加结实。每

一根木料都挖了榫眼,在顶上劈出了榫头,这时我又借到一些工具。在林中过的白昼往

往很短;然而,我常常带去我的牛油面包当午餐,在正午时还读读包扎它们的新闻报纸,

坐在我砍伐下来的青松枝上,它们的芳香染到面包上,因为我手上有一层厚厚的树脂。

在我结束以前,松树成了我的密友,虽然我砍伐了几枝,却依然没有和它们结冤,反而

和它们越来越亲了。有时候,林中的闲游者给斧声吸引了过来,我们就愉快地面对着碎

木片瞎谈。

我的工作干得一点不紧张,只是尽力去做而已,到四月中旬,我的屋架已经完工,

可以立起来了。我已经向詹姆斯·柯令斯,一个在菲茨堡铁路上工作的爱尔兰人,买下

他的棚屋来使用他的木板。詹姆斯·柯令斯的棚屋被认为是不平凡的好建筑。

我找他去的时候,他不在家。我在外面走动,起先没有给里面注意到,那窗子根深

而且很高。屋很小,有一个三角形的屋顶,别的没有什么可看的,四周积有五英尺高的

垃圾,像肥料堆。屋顶是最完整的一部分,虽然给太阳晒得弯弯曲曲,而且很脆。没有

门框,门板下有一道终年群鸡乱飞的通道。柯夫人来到门口,邀我到室内去看看货色。

我一走近,母鸡也给我赶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暗淡,大部分的地板很脏,潮湿,发粘,

摇动,只有这里一条,那里一条,是不能搬,一搬就裂的木板。她点亮了一盏灯,给我

看屋顶的里边和墙,以及一直伸到床底下去的地板,却劝告我不要踏人地窖中去,那不

过是两英尺深的垃圾坑。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头顶上,四周围,都是好木板,还有一

扇好窗户,”——原来是两个方框,最近只有猫在那里出进。那里有一只火炉,一张床,

一个坐坐的地方,一个出生在那里的婴孩,一把丝质的遮阳伞,还有镀金的镜子一面,

以及一只全新的咖啡磨,钉牢在一块幼橡木上,这就是全部了。我们的交易当下就谈妥,

因为那时候,詹姆斯也回来啦。当天晚上,我得付四元两角五分,他得在明天早晨五点

搬家,可不能再把什么东西卖给别人了;六点钟,我可以去占有那棚屋。他说,赶早来

最好,趁别人还来不及在地租和燃料上,提出某种数目不定,但是完全不公道的要求。

他告诉我这是唯一的额外开支。到了六点钟,我在路上碰到他和他的一家。一个大包裹,

全部家产都在内,——床,咖啡磨,镜子,母鸡,——只除了猫;它奔入树林,成为野

猫,后来我又知道它触上了一只捕捉土拨鼠的机关,终于成了一只死猫。

这同一天的早晨,我就拆卸这棚屋,拔下钉子,用小车把木板搬运到湖滨,放在草

地上,让太阳再把它们晒得发白并且恢复原来的形状。一只早起的画眉在我驾车经过林

中小径时,送来了一个两个乐音。年轻人派屈里克却恶意地告诉我,一个爱尔兰邻居叫

西莱的,在装车的间隙把还可以用的、直的、可以钉的钉子,骑马钉和大钉放进了自己

的口袋,等我回去重新抬起头来,满不在乎、全身春意盎然地看着那一堆废墟的时候,

他就站在那儿,正如他说的,没有多少工作可做。他在那里代表观众,使这琐屑不足道

的事情看上去更像是特洛伊城众神的撤离。

我在一处向南倾斜的小山腰上挖掘了我的地窖,那里一只土拨鼠也曾经挖过它的丘

穴,我挖去了漆树和黑毒的根,及植物的最下面的痕迹,六英尺见方,七英尺深,直挖

到一片良好的沙地,冬天再怎么冷,土豆也决不会冻坏了。它的周围是渐次倾斜的,并

没有砌上石块;但太阳从没有照到它,因此没有沙粒流下来。这只不过两小时的工作。

我对于破土特别感到兴趣,差不多在所有的纬度上,人们只消挖掘到地下去,都能得到

均一的温度。在城市中,最豪华的住宅里也还是可以找到地窖的,他们在里面埋藏他们

的块根植物,像古人那样,将来即使上层建筑完全颓毁,很久以后,后代人还能发现它

留在地皮上的凹痕。所谓房屋,还只不过是地洞入口处的一些门面而已。

最后,在五月初,由我的一些熟识的人帮忙,我把屋架立了起来,其实这也没有什

么必要,我只是借这个机会来跟邻舍联络联络。关于屋架的树立,一切荣耀自应归我。

我相信,有那么一天,大家还要一起来树立一个更高的结构。七月四日,我开始住进了

我的屋子,因为那时屋顶刚装上,木板刚钉齐,这些木板都削成薄边,镶合在一起,防

雨是毫无问题的,但在钉木板之前,我已经在屋子的一端砌好一个烟囱的基础,所用石

块约有两车之多,都是我双臂从湖边抱上山的。但直到秋天锄完了地以后,我才把烟囱

完成,恰在必需生火取暖之前,而前些时候我总是一清大早就在户外的地上做饭的:这

一种方式我还认为是比一般的方式更便利、更惬意一些。如果在面包烤好之前起风下雨,

我就在火上挡几块木板,躲在下面凝望着面包,便这样度过了若干愉快的时辰。那些日

子里我手上工作多,读书很少,但地上的破纸,甚至单据,或台布,都供给我无限的欢

乐,实在达到了同阅读《伊利亚特》一样的目的。

要比我那样建筑房屋还更谨慎小心,也是划得来的,比方说,先考虑好一门一窗、

一个地窖或一间阁楼在人性中间有着什么基础,除了目前需要以外,在你找出更强有力

的理由以前,也许你永远也不要建立什么上层建筑的。一个人造他自己的房屋,跟一头

飞鸟造巢,是同样的合情合理。谁知道呢,如果世人都自己亲手造他们自己住的房子,

又简单地老实地用食物养活了自己和一家人,那末诗的才能一定会在全球发扬光大,就

像那些飞禽,它们在这样做的时候,歌声唱遍了全球。可是,唉!我们不喜欢燕八哥和

杜鹃,它们跑到别个鸟禽所筑造的巢中去下蛋,那叽叽喳喳的不协和乐音并不能使行路

经过的人听了快乐。难道我们永远把建筑的快乐放弃给木匠师傅?在大多数的人类经验

中,建筑算得了什么呢?在我所有的散步中,还绝对没有碰到过一个人正从事着建造自

己住的房屋这样简单而自然的工作。我们是属于社会的。不单裁缝是一个人的九分之一,

还有传教士,商人,农夫也有这么多呢。这种分工要分到什么程度为止?最后有什么结

果?毫无疑问,别人可以来代替我们思想罗;可是如果他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我自己思想,

这就很不理想了。

真的,在这个国家里面有一种人叫做建筑师,至少我听说过一个建筑师有一种想法

要使建筑上的装饰具有一种真理之核心,一种必要性,因此有一种美,好像这是神灵给

他的启示。从他的观点来说,是很好的罗,实际他比普通爱好美术的外行人只高明一点

儿。一个建筑学上感情用事的改革家,他不从基础,却从飞檐人手。仅在装饰中放一个

真理之核心,像糖拌梅子里面嵌进一粒杏仁或者一粒葛缕子,——我总觉得吃杏仁,不

用糖更有益于健康,——他不想想居民,即住在房屋里面的人,可以把房屋建筑得里里

外外都很好,而不去管什么装饰。哪个讲理性的人会认为装饰只是表面的,仅属于皮肤

上的东西,——认为乌龟获得斑纹的甲壳,贝类获得珠母的光泽,就像百老汇的居民获

得三一教堂似的要签订什么合同呢?一个人跟他自己的房屋建筑的风格无关,就跟乌龟

跟它的甲壳无关一样:当兵的不必那么无聊,把自己的勇气的确切的颜色画在旗帜上。

敌人会知道的。到了紧要关头上,他就要脸色发青了。在我看来,这位建筑师仿佛俯身

在飞檐上,羞涩地向那粗鲁的住户私语着他的似是而非的真理,实际上住户比他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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