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我说。“走吧。开路吧，爹。”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爹说。“看在老天爷的份上。”

我们跟在大车和嘶嘶作响的轱辘后面，经过一所所小木屋，一张张脸突然现在门，只见到一对对的白。我们听见了突然发来的惊喊声。朱厄尔原来是两边调换着张望的，现在他直直地对着正前方，我可以看见他的耳朵气得通红通红。三个黑人走在我们前面的路边上；他们前面十英尺有个白人在走着。我们经过那些黑人时他们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脸上显大吃一惊和本能地大怒的神情。“老天爷呀，”其中的一个说“他们大车上运的是什么东西？”

大车往前移动了。那人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朱厄尔没有回过去看。“朱厄尔可以把他揍扁的，”瓦达曼说。

那人瞅了瞅我。“我没这样说，”他说。

“等一等，”我说。“他不是存心的。他病了；昨天晚上他让火烧伤了，他脑不大清楚。”

“你连想也别这样想，”朱厄尔说。

“不火不火的，”那人说“我不许别人这样骂我。”“他以为你说了他什么了，”

我说。“我什么也没跟他说。我本不认得他。”

“达尔！”躺在大车上的卡什喊。我揪住朱厄尔。那个白人退后去一步，他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放松的；接着他的下颚了，牙关咬得的。朱厄尔俯对着他，下上的肌变白了。

“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他说。

“以为自己是个城里人就这么神气，”朱厄尔说，一边着气，想从我手里挣脱来。“狗娘养的，”他说。

“老天爷啊，”爹说“老天爷啊。”

“我方才以为他说了些什么话了，”朱厄尔说。“正因为他是——”

那个人看看我。他看看朱厄尔。朱厄尔现在安静下来了。

“你把刀收起来，他会说的。”

“行了，”我说。“跟他说你不是存心的。”

“那么让他说他收回。”

“嗨，”我说。“先生，他不是存心的。朱厄尔，”我说。我揪住他时他正朝那人扑过去。我拽住他的胳膊；跟他推推搡搡。朱厄尔一也没有看我，他想把手臂挣脱来。我再朝那个白人看去时，他手里已经拿着一把打开的折刀了。

朱厄尔飕地转过去。“狗娘养的，”他骂。骂声时他正好和那个白人并排挨齐，那个白人也就停住了脚步。那情况好像是朱厄尔突然之间瞎了，因为他转过去对着的正好是那个白人。

那个人把刀折了起来。

“我方才不是存心的，”朱厄尔说。

“他最好还是小心儿，”那人说。“骂我是一个——”

时保持肃静。山坡开始上升时，我们爬下大车。

我们接近山了，那些街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汽车在这里来回飞驰；两骡把大车拉上山，街。爹勒住牲。一条街往前延伸，通向开阔的广场，在那里，法院前面矗立着一座纪念碑。我们再次登上大车，遇到的行人都转过脸来，带着我们熟知的那表情；只有朱厄尔没有上车。大车已经启动了，他仍然没有上来。“上车呀，朱厄尔，”我说。“快。咱们离开这儿吧。”可是他仍然不上车，却把一只脚搁在后转动着的车轴上，一只手攀住车棚，车轴在他脚底下顺溜地转动着，他又提起另外一只脚，整个人蹲在那儿，笔直地瞪着前方，一动不动，瘦骨嶙峋，脊背直的，仿佛是从一块窄木板里刻来的半蹲的人像。

“你以为他不敢骂你吗？”我说。

“把刀收起来，”我说。

“我知的，”我说。“他不是存心的。他收回就是了。”

“别动手，先生，”我说；“我这不是在拦住他吗。朱厄尔！”我说。

那人挤了过来，他开始挨近我的，睛盯着朱厄尔，刀放低贴胁腹。“谁敢这样骂我，”他说。爹从车上爬下来了，杜威·德尔也搂住朱厄尔，把他往后推。我放开朱厄尔，转向那个人。

“告诉他你不是存心的，朱厄尔，”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