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有这样的病，”卡什说，他看看板。

“我们快完了，”他说。“我们再一气儿也就完了。”塔尔太太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回屋里。

“你早就应该把他送去的，”他说。“你知雨迟早要下的。”

有多少次我在雨中躺在陌生的屋之下，想念着家呢。

弗农连都不抬起来。“不多了。不过还有一儿。”

弗农把木板住，卡什则以一个珠宝工匠那细得让人厌烦和到了烦琐程度的态度把边刨斜。塔尔太太走到廊沿叫弗农。“你们活儿还剩多少？”她问。

“你快屋去吧，”卡什说。他领爹屋里去，来时带着雨衣，他把雨衣叠起来放在那盏灯所在的棚里面。弗农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他抬起来看看，手仍旧在拉着锯。

卡什停住手里的刨，眯睛顺着木板看过去，用手掌它。“把另外那块给我，”他说。

她看着卡什伛在木板的上方，他一动，那盏提灯胀浮夸、野十足的光就在雨衣上动。“你们走几步，到谷仓去从那儿拆几块木板下来用，快把它完屋里来，免得挨浇，”她说。“你们都会送掉老命的。”弗农没有动。“弗农，”她说。

她，”他说。他又挪动了一下，并且动手去搬动木板，把它们拿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下去，仿佛那是玻璃似的，他走到灯那里，去扯扯支撑起的雨衣，却把它倒了，卡什只好走过去再把它架好。

卡什眯起睛看着木板。密密匝匝、波狼般起伏的雨冲打着木板长长的侧面。“我打算把它刨成斜角的，”他说。

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你必须得排空自己才能睡。那么在你排空自己准备睡之前，你又是什么呢。然而在你排空自己准备睡时，你并不是什么。而且在你睡意很的时候，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我并不知我是什么。我并不知我是还是不是。朱厄尔知他是，因为他所不知的是：他不知自己到底是还是不是。他不能排空自己准备睡觉因为他不是他所是而正是他所不是。隔着那堵没有灯光照着的墙我听得见雨在打那辆大车的廓，那辆大车是我们的，车上的木材已经不属于那些把它们伐倒锯断的人了但是还不属于那些买下它们的人同时也不属于我们，虽然它们躺在我们的大车上，因为只有风和雨单为没有睡的朱厄尔和我勾勒它们的廓。而且因为睡眠是“不存在”而雨和风则是曾经是，因此木材也是不存在的。然而大车是存在的，因为一旦大车成了过去的事，艾迪·本德仑就会不存在了。既然朱厄尔存在，那么艾迪·本德仑也准是存在的。这么看来我也准是存在的，否则我也无法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排空自己准备睡了。因为如果我还没有排空自己，那我就是存在的。

“可不，”弗农说。“他总架不住要来。”

他又回到叉架那儿去了，又在提灯微弱的灯光下弯下了腰，收拾起他的工，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拭，把它们放工箱，那只箱有一可以背的带。这以后他拿起箱、提灯和雨衣，朝屋走去，他登上台阶，逐渐发白的东方衬了他朦胧的影。

他们在床边把它放了下来。保迪说：“咱们吃东西吧。天都快亮了。卡什在哪儿呢？”

“要是真的不够，我们可以去把那儿的木板拆几块下来，”弗农说。“我以后再帮你把它们补上。”

黎明前不久雨歇住了。但是卡什钉完最后一钉时天还未亮，他钉完后直僵僵地站起来，低下去看看已完工的棺材，其他的人则看着他。在提灯的光线照耀下他的脸显得很平静，像是在沉思；他慢吞吞地在穿着雨衣的上手，既从容又定与镇静。接着，四个人——卡什、爹、弗农和保迪把棺材扛上肩，朝屋走去。棺木很轻，但他们还是走动得很慢；那里面是空的，但是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它是没有生命的，然而他们移动时彼此换着压低了的惟恐说错的话语，在提到它的时候，仿佛一经成，它便有了生命，如今正在浅睡，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走在黑暗的地板上时，他们的脚步笨拙地踩着沉重的步，好像他们都有很久没有在地板地上行走了。

“那就更费工了，”弗农说。卡什把木板一边朝下立起来；弗农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刨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