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语调低沉，白病号服里伸他可怕的细长的手，手指也一样可怕的细长，那样像是在索取什么。也许是我的幻觉，我觉得他的整个都在拉长延伸。他的那只黑手仿佛随时都可以卡住我的咽，尤其那张瘪的瘦脸上黑窝里的睛，放威严、凶狠的锐利光芒。

看姑娘？…嗯，也许可能…但那两个姑娘没那么漂亮，什不得…依我看，这群大学生吃面包的积极超过了看姑娘…几乎每天早上五六钟时，就会有一个短姑娘准时现在面包坊窗外的街上，她的组成很奇特，像是由一个小小球构成的大球，就跟一袋面瓜似的。她赤足走到地下室的窗时，就边打呵欠边喊：“瓦西尼亚。”

“记不清了…”

“彼什柯夫。面包熟了，快取来。”

布托宁痴迷地望着他的姑娘：“快把裙襟放下来，你这不害羞的丫。”

“你是老板的亲戚吧？”布托宁问我“要不就是想招你为妹夫，对不对？”简直是笑话。那帮大学生吗老来这儿捣？

圆姑娘走后，他又夸奖起她了：“看到了吧？多像一只绵羊，她一卷发。老弟，我还是个童男呢，我从不不和娘儿们鬼混，只和小姑娘朋友。这已经是我的第十三个姑娘了，她是尼基弗勒奇的闺女。”

听课的二十几个学生望着这

“你这不瞧见了吗？”

“当然好了。”

听他得意洋洋的满足话，我私下里琢磨：“莫非我也得这样活着吗？”

我赶快从炉里取烤好的白面包，挑十块，也可能是十块，放到一个长托盘里，给捷里柯夫的杂货铺送去。赶回来又着把白面包和油面包装两普特，提着篮么神学院给人学生们送早。我站在神学院饭厅，把面包发放给大学生“记帐”或收“现金”神学院里有个叫古夫的教授，是列夫·托尔斯泰的持不同政见者。所以我还可以听听他们关于托翁的争论。我有时候还从事一些“地下”工作，面包下面放几本小册，偷偷地送到大学生手中，他们也常常把书籍或纸条篮里。

“睡好了吗？”

我把铁篦了来，面包师从上面抓了十来个小甜饼、面包圈和白包丢姑娘的裙里。她把甜饼从左手倒到右手，又送到嘴边，张开嘴用黄黄的细碎牙齿啃了起来，得她边吃边哼哼。

“梦见什么了？”

声。

此刻，整个城市都在寂静之中。只有遥远的地方传来清夫挥动扫把的声音，一觉儿醒来的小麻雀快地叫着，地下室的窗也在享受光的抚，我十分钟情于这样宁静的清晨。面包师贪婪地把茸茸的手从窗伸去抚摸姑娘的光脚丫，姑娘若无其事地任凭，两只温柔顺从的睛毫无表情地眨着。

“我看这个姑娘是小时候欠揍。”布托宁发表了他的看法，接着又说起了他心的梦：“我可能是在池里捉鲫鱼，一个警察猛然大喊：“站祝你好大的胆。”我无可逃，一着急就往里扎，然后吓桓了…”布托宁虽是不大关心周围的现实生活，即使如此，没过多久他还是觉察了小杂货铺的不同寻常。小店里的服务员是两个读书但很外行的姑娘，一个是老板的妹妹，一个是老板妹妹的好朋友，的个，粉红的脸颊，一双温柔可人的睛。大学生们是这家店铺的常客，他们每到小铺后面的大房里就不停地争辩，或谈阔论，或小声低语，一坐就是小半天。真正的店老板不怎么事，而我却东张罗西张罗俨然店老板般。

她长着一黄黄的卷发，像是一串串小圆环挂在圆鼓鼓、红通通的脸上和扁扁的前额上，撩着她睡意朦胧的双。她懒洋洋地用那双婴儿般的小手撩开前的发”那样真稽。面对这样一个姑娘你能怎么办？我叫醒布托宁，他睁开说：“来了？”

每周有一次我得远行，去疯人院，在那儿神病学家别赫捷罗夫给大学生们上实例教学课。我还记得他讲一个躁狂病人，病人当时已站到了教室门，他模样怪怪的，着白病号服，个很，上着尖简帽，看见他那样儿，我忍不住笑了来。他经过我时特意停留片刻，然后瞪了我一。可把我吓坏了，我一个劲儿往后缩，仿佛他那黑睛放的光芒刺了我的心脏似的。神病学家援着胡讲课时，我一直用手护着像是被火燎了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