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他说完，笑了起来；“真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他继续说，语气里带有一些淡淡的苦味；“不过你也不必老是和我过不去。我打算赔偿你，一直到用完我最后一个钱。你知，你不必再到地里或者场去劳动，你也知，你会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而不会像你近来这样老穿得如此寒酸，就好像你挣不到钱买一带似的。”

“随你的便好啦，”她无动于衷地回答说。“看你把我已经摆布成什么样了！”

他沉重地呼了一气，仿佛当时的情景使他的良心受到了压力，使他的良知和脸面也受到了压力。

亚历克·德贝维尔把雪茄烟从嘴上拿下来，向她弯下腰去，说——

于是她转过去，对着他仰起脸来，就像大理石雕成的一座界神①一样，让他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他一半是敷衍，一半好像他的情还没有完全熄灭。他吻她的时候，她的睛茫然地望着路上最远的树木，仿佛不知他吻了她。

“你就这样转走了吗，亲的？过来！”

“决不，决不！我一明白过来我就下定了决心——我应该早儿明白过来的；我不会再回到你边的。”

“我已经这样说过了，经常说过了。这是真的。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和真心地过你，我想我永远也不会你。”她又悲伤地接着说“也许，事到如今，撒一句谎，说我你，这对我是最有好的事；可是我的自尊还在呀，尽剩下的不多了，我就是不能撒这个谎。要是我的确过你，我也许有许多最好的理由让你知。可是我不你。”

她照样冷淡地转过去，仿佛要她转脸的是一个速写画家，或者是一个理发师。他在她的另一边脸上吻了一下，他的嘴接到她的面颊，到、平、冰冷，好像附近地里蘑菇的表一样。

“那么再见吧，给我了四个月时间的堂妹——再见！”

①界神（Term），罗的分界和边界的界标、界、界石之神。

她说她不想再要他往前送了，于是他们就在那一片小树林里停了下来。德贝维尔先下了车，再把苔丝抱下车来，然后又把她的品拿下来放在她边的地上。她稍微向他欠欠，看了他一；然后就转过去，拿起行李，准备离开。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现在吻另一边。”

“看看你的神态，别人以为你不但是一个真正的、地的德贝维尔家里的人，而且还是一位公主哪——哈！哈！哈！好啦，苔丝，亲的，我不多说了。我想我是一个坏家伙——一个该死的坏家伙。我是一个生就的坏，活着的坏，大概到死也是一个坏。但是，我用堕落的灵魂向你发誓，我再也不会对你坏了，苔丝。如果某情形发生——你是明白的——在这情形里你需要一儿帮助，遇到了一儿困难，就给我写几个字来，你需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的。我也许不在特兰里奇——我要到敦去一段时间——我忍受不了那个老太婆。不过所有的信都是可以转去的。”

“所有的女人都这么说。”

“你竟敢说这话！”她叫喊起来，情冲动地转对着他，睛里冒着火，上潜藏的那神醒来了（将来有一天他还会更多地看到这神）。“我的天哪！我真恨不得把你从车上打下去！你心里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些女人嘴里说的，也正是有些女人受的吗？”

她把嘴轻轻地一撇，一般说来，虽然在她宽厚和易于冲动的天里，平常很少有鄙视人的情形。

“唉，你的悲伤是可笑的，苔丝。现在我没有理由去奉承你，但是我坦率地跟你说，你不必这样悲伤。就凭你的丽，你都可以把这一带任何一个女比下去，无论贵的还是贫贱的；我是作为一个务实的人和一个好心人才对你说这话。要是你聪明，你就会在你的貌凋谢之前向世界展示你的…不过，苔丝，你还会回到我边来吗？凭着我的灵魂发誓，我真不愿意你就这样走了。”

“你是不会把你的嘴给我了，不回吻我了。你从来就不愿意吻我——恐怕你永远也不会我了。”

“我已经说过我不会再要你的东西了，我不会再要了——我也不能再要了！如果我再要你的东西，那我不就是你的玩了？我不会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