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过去永远存在，这几个人就是

第一章　克朗查理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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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日子里，liu行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的是关于林诺·克朗查理爵士的事迹。

这位林诺·克朗查理男爵是克lun威尔①的同时代人，我们赶jin补充一句，他还是少数赞成共和国的英国上议员中的一个。他赞成共和国当然有他的理由，其实也很明显，那是因为共和政ti当时已经胜利了。只要共和国得势，克朗查理爵士就赞成这一政ti，这也是很简单的。可是在革命终止，议会政府垮台以后，克朗查理爵士却仍旧jian持下去。本来贵族元老很容易回到重新改组的上议院，因为悔过的人总会得到复职的待遇，而且查理二世对回tou的人，够得上说是一位仁慈的皇上；但是克朗查理爵士不识时务。全国huan呼国王恢复英国王位，议会一致通过了这项决议，老百姓huan天喜地迎接君主政ti，王朝在光荣和胜利中重新建立起来了，过去已经变成了未来，而未来也变成了过去，在这个时候，这位爵士却还是执迷不悟。他jian决不肯投合这zhonghuan乐的局面，自愿liu亡到外国去。一个有权利当上议员的贵族，却宁愿zuo一个受法律制裁的人。多少年就这样过去了，他一直忠于已经覆灭了的共和国，人也慢慢老了。因此他变成了大家的笑柄，对于干这zhong傻事的人来说，当然是自取其咎。

①克lun威尔（1599—1658），英国政治家，推翻王朝，建立共和国任护国公。

克朗查理爵士隐退在瑞士。他住在日内瓦湖边上一幢高大的破房子里。他在日内瓦湖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选择了这所住宅，位于当年囚禁波尼瓦①的锡隆堡和勒得罗②的坟墓所在地维浮之间。峻峨的阿尔卑斯山环绕在他周围，se调暗晦，满山风云。他就在那儿，在高山的yin影里生活下去。过路人很难遇到他。这位先生抛乡离井，几乎可以说也离开了他的时代。在那个时候，一个消息灵通、shen明大势所趋的人，不应该反对既成事实。英国全国都高兴。国王复位好像是一对破镜重圆的夫妻；国王和国家不再分居了，没有比这更动人，更快乐的了。大不列颠光彩照人，有了一位国王，就很了不起，何况还是一位可爱的国王呢。查理二世是一个和善的人，一个寻huan作乐又能够治理国家的人，照路易十四的意见，还不失为一个伟大的人wu，一个有品格的人。查理二世受到人民的崇拜。他跟汉诺佛作过战，当然他知dao为什么要打仗，不过知dao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把邓扣克卖给德国，这是国家的政策。民主的上议员中的张伯lun说过：“可恶的共和国的臭气沾染了好几个高贵的议员。”这些上议员总算良知未泯，还能识时务，没有脱离自己的时代，又在上议院恢复了他们的议席。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消宣誓效忠国王就够了。大家想到所有这些现实，想到这个mei丽的国家，杰chu的国王，想到慈悲的上天因为爱老百姓而赐还给他们的那些令人敬畏的亲王；所有的人都在窃窃议论，像蒙克以及后来的杰弗利这一类人wu，又集合在国王周围，他们的忠心和热诚换来了feimei的职位。克朗查理当然不会不知dao，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能够坐在他们中间，享受富贵。现在由于国王的关系，英国攀上了繁荣的ding点，lun敦到chu1都是宴会和狂huan，大家生活富裕，人人兴高采烈；gong廷富丽，快乐，气象万千。这时候，如果有人远远地离开这些繁华，在一个晦暗、凄凉、暮se苍茫的时刻，偶然瞥见这个穿着平民百姓衣服的老tou子，面se苍白，神情恍惚，弯着腰（也许是预备钻到坟墓里去吧）站在湖边，对风暴和冬天一点也不在意，目光迟钝，白发随着夜风飘动，寂寞，孤独，若有所思地郁郁徘徊。不拘谁瞥见他这副模样，都难免微微一笑。

①波尼瓦（1493—1570），日内瓦政治家。

②勒得罗（1617—1692），英国政治家，是判chu1查理一世死刑的法官之一。

真是个疯子。

想到克朗查理爵士，想到他可能得到的地位，和他当时的情况，微笑还算是厚dao的。有的人高声大笑。甚至还有的人要大发脾气。

这不难理解，梗直的人对他这zhong遗世独立的傲慢，自然会觉得不痛快。

不过有一点应该原谅他，那就是克朗查理爵士gen本没有什么才干。大家都承认这一点。

2

看到别人固执己见，总是一件不痛快的事。我们可不喜huan那zhong摹仿赖古鲁斯①的人；舆论方面总是拿这个当作谈笑的资料。

①古罗ma将军，以忠贞不屈见称。

他这zhong倔qiang好像是在责备别人，别人自然也有权利讥笑他。

何况，总的来说，这zhong刚愎自用，这zhong不近人情的傲岸，难dao也算是mei德？这zhong过分的克制自己和夸张，难dao不是沽名钓誉？这是炫耀，如此而已。要不然，为什么孤独地liu亡国外，这样小题大zuo呢？万事切勿过分，这是贤者的箴言。你有反对的意见，可以，要是你愿意，骂两句也行；不过得有分寸，要喊：“国王万岁！”真正的mei德是合乎时宜。应该垮台的，垮台，应该成功的，成功。上天的安排自有他的dao理。他把王冠放在适当的人tou上。你以为你比上天懂得更多吗？大局已经决定，一个政ti代替了另外一个政ti，成功决定了谁是谁非，谁失败谁胜利，到了这时候就不可能再有所怀疑了。正直的人跑向胜利的一面，这对他的财产和家ting虽然有些好chu1，但是却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因为他是为了公共的福利，才去帮助胜利者的。

要是大家都不肯替国家服务，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岂不是一切都要停顿了吗？各守岗位是一个善良的公民应尽的义务。个人的爱好应该牺牲一下。职位必须有人担任。总得有人牺牲自己。忠于公职就是为国尽忠。公职人员都撒手不干了，国家就要tan痪了。怎么回事，你自己放弃？可怜。想给别人立个榜样？多么无聊！想挑战吗？那太胆大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知dao，我们也不见得比你差。我们呀，我们可不临阵脱逃。如果我们愿意，我们也是不好惹的，也是驾驭不了的，比你还要厉害呢。不过我们愿意zuo聪明人。因为我是特里玛西翁①，你就以为我不能zuo加图吗？多么荒唐！

①古罗ma作家贝特龙作品里的人wu，贪图口腹。

3

再也没有比一六六○年的事情更清楚，更明确的了。对于一个一心向善的人来说，应该走的路线再也没有比这一次指得更清楚的了。

英国摆脱了克lun威尔的统治。在共和政ti下chu现了许多不正常的事。他们造成了不列颠的优势。靠着三十年战争，击败了德国；靠着福隆德战争，使法国屈服，靠着bo拉甘sai公爵的帮助，削减了西班牙的权力。克lun威尔压服了ma萨林，在签订条约时英国的护国公的名字写在法国国王上面。使荷兰七省联盟政府偿付八百万罚款，蹂躏阿尔及尔和突尼斯，征服牙买加，羞辱里斯本；在basai罗那挑起对法国的斗争，在那不勒斯挑拨麦赛尼罗的争雄；使putao牙跟着英国走，把从直布罗陀海峡到克利特岛的海盗肃清，用胜利和商业这两zhong方式建立了海上霸权。一位打过三十三次胜仗、自称为“水手的祖父”、曾经战胜西班牙舰队的上将ma丁·赫伯茨·屈朗泼，也在一六五三年八月十日被英国舰队打败了。大西洋里的西班牙海军、太平洋里的荷兰海军和地中海里的威尼斯海军，都被英国海军赶走。利用航海法案，英国占领了全世界的海岸，并且通过海洋控制了全世界。在海上，荷兰国旗低声下气地向英国国旗敬礼；法国有个叫zuo孟西尼的大使曾经跪着觐见握利弗·克lun威尔。克lun威尔像拍毽子那样耍着加莱和邓扣克。英国可以叫大陆颤抖，可以指令和平，发动战争，英国国旗在每一个屋ding上飘扬。护国公的一团铁骑兵就像整个军队，使欧洲害怕。克lun威尔常常说：“我要叫他们尊敬英吉利共和国，像从前尊敬罗ma一样、”再也没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了，言论自由，chu版自由，在大街上爱讲什么就讲什么，他们印他们爱印的东西，不受限制，不受检查。各国国王间的均势被破坏了。整个欧洲的君主专制（斯图亚特家族就是其中之一）都给推翻了。现在总算摆脱了这个讨厌的制度，英国又获得了大家的谅解。

仁慈的查理二世发表了《bo莱达宣言》。他让英国忘记亨了顿的啤酒商的儿子①骑在路易十四tou上的那个时期。英国忏悔已过，这时该透口气了。正如刚才所说的，大家都心hua怒放，此外，绞死弑君犯的刑架更使举国huan欣鼓舞。复位像微笑一样动人；但是绞死一两个人也无伤大雅，多少总得平平民愤呀。不受约束的思想已经革除，忠君报国的气节又重新建立起来。从今以后唯一的愿望便是zuo顺民。人们从政治狂中清醒过来，他们讥笑革命，讽刺共和政ti，嘲笑把“人权，自由，进步”常常挂在嘴上的那个古怪时代，他们取笑这zhong过火的言论。理智的恢复多么使人钦佩；英国好比zuo了一场大梦。走chu迷途，多么值得庆幸啊！还有比那些东西更愚蠢的吗？要是随便谁都要求权利，那还像什么话？要是每一个人都要guan理国家，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你想想看，百姓guan理城市，那还了得？百姓是拉车的牲口，拉车的牲口可不是车夫。用投票来决定，那简直是向清风讨主意。你愿意国家跟浮云一样在天空里飘dang吗？混luan不可能建立秩序。混沌如果是建筑师，建筑wu就成了ba别塔了。此外，这zhong所谓自由是多么不讲dao理呀！我呀，我只想玩乐，不想过问国家大事。投票是麻烦事；我想tiao舞。幸亏有国王替咱们办事！当然喽，国王很慷慨，肯替咱们办事！除此以外，他学的就是这个，他知dao是怎么回事。这是他的事情。和平，战争，立法，财政，这些事情跟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当然，老百姓得chu钱，得chu力，可是这也就够了。百姓在政治上也有地位；军队和预算这两样东西就是老百姓拿chu来的力量。纳税，当兵，难dao这还不够吗？他们还要什么呢？他们是军队和财政的得力助手。多庄严的任务。国王为他们统治。他们当然应该chu这点力。捐税和hu口册子就是百姓拿chu来的薪水，这是国王应得的待遇。百姓chu血，chu钱，人家才肯领导他们呀。自己领导自己，是多么荒唐的想法！他们需要一个向导。因为愚昧无知的缘故，他们是亮yan瞎子。瞎子不是要带一条狗吗？可是老百姓带的是一tou狮子，也就是国王，国王愿意zuo老百姓的狗。多么仁慈啊！但是老百姓为什么愚昧无知呢？因为他们应该这样。愚昧无知是mei德的守护神。没有远见，就没有野心；无知是对人有好chu1的黑暗，它遮住你的yan睛，消除你的妄想。那就是天真。识字的人会想，会想的人会追gen究底。不追gen究底才是本分，也是幸福。这是毫无疑问的真理，也是社会的基础。

①指克lun威尔。

英国健全的社会原理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国家也是这样重建的。同时也恢复了mei丽的文学。大家轻视莎士比亚，崇拜德莱顿。“德莱顿是英国和本世纪最伟大的诗人”翻译《亚奇托费尔》的亚拖伯雷曾经这样说过。就在这个时期，苏梅士驳斥和侮辱《失乐园》的作者，于是阿弗朗失的郁埃主教就在信上对他说：“弥尔顿①这样的无知之辈，哪里值得您浪费jing1力？”什么都复活了。一切都各就各位了。德莱顿在上，莎士比亚在下；查理二世在王位上，克lun威尔在绞架上。英国又从过去的狂妄与羞辱中抬起tou来了。君主政ti恢复了国家的秩序和文字的正统趣味，这对国家来说，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①弥尔顿（1608—1674），英国作家，《失乐园》的作者。

有多少这样的好事，居然还有人不承认，真是难以置信。冲着查理二世转过背去，对他登极时的那zhong宽宏大度不表示gan激，难dao这不是令人痛恨的事吗？所以正直的人对林诺·克朗查理爵士十分痛心。国家幸福了，而他却噘着嘴赌气，这简直是jing1神错luan！

不错，我们知dao在一六五○年上议院曾经颁布过这样一个文告：“我赞成废除君主政ti和贵族制度，宣誓效忠共和政ti。”而克朗查理爵士以曾经发过这zhong荒谬的誓言作借口，住在国外，尽guan举国幸福繁荣，他却认为自己只有独自伤gan的权利。他郁郁不乐地尊敬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奇怪地留恋着已经变成泡影的事wu。

对他饶恕是不可能的；连心chang最ruan的人也同他断绝了关系。有些尊敬他的人，很久以来一直认为他置shen共和分子中间，只是为了就近观察共和bu队的缺点，等到为国王的神圣事业进行斗争的日子一到，可以更有效地打击它。像这样潜待时机，以便从背后杀死敌人，也是属于效忠国王的范畴的。本来大家期待于克朗查理爵士的，就是这样的行动，大家对他多么周到啊。可是大家看到他jian持不懈地忠于共和政ti，也不得不放弃原来的看法了。显然，大家已经公认克朗查理爵士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厚dao人的这zhong解释，既像孩子的固执，又像老年人的偏颇。

可是严肃的人，耿直的人，就不会这样了。他们诅咒这个变节者。愚蠢固然有自己的权利，可是也有一定的限度。你可以zuo一个野人，但是不应该造反。再说，克朗查理爵士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呢？逃兵。他离开了自己的阵营——贵族阶级，加入了敌人的阵营——平民阶级。这是一个忠实的叛徒。这个“叛徒”背叛了qiang者，效忠弱者。说实在的，他抛弃的是胜利者的阵营，他依附的是战败者的阵营。由于他“大逆不dao”他牺牲了一切，牺牲了政治特权、家ting、上议员的tou衔和祖国。除了受人嘲笑以外，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liu亡异乡以外，什么好chu1都没有。可是这一切证明什么呢？证明他是一个大傻瓜。同意。

显然，这是个叛徒，同时也是个傻瓜。

只要不给别人立坏榜样，zuo什么样的傻瓜都悉听尊便。我们只要求傻子老老实实，这样他才可以说他是君主政ti的基础。克朗查理的思想狭隘到使人难以想像的地步。革命的幻影迷得他yanhua缭luan。他受到了共和政ti的蒙蔽，后来又被抛弃了。他是他的国家的耻辱。他这zhong态度是十足的大逆不dao！他离开自己的国家，就是一zhong侮辱。他像逃避瘟疫似的，躲开公众的幸福。他自愿走放逐的路，只是为了避免看到举国狂huan。他把王位视作传染病。他是被他叫作验疫所的王国的huan乐中的一面黑旗。怎么！他居然对重建的秩序，兴盛的国家，复兴的宗教这么仇视！居然在宁静的生活里投下一个黑影！憎恨兴高采烈的英国！甘心作蔚蓝的晴空中的一个黑点！这简直是一zhong威胁！他居然反对全国人民的意志！不同意全ti人民所同意的东西！如果不是hua稽，就是令人讨厌。这个克朗查理没有注意到大家可以跟着克lun威尔走入歧途，但是应该跟着蒙克回来。看看人家蒙克。他统率共和政府的军队。liu亡国外的查理二世听说他为人刚正，写了一封信给他。蒙克是个德智兼备的人，起初隐蔽不动，后来突然间率领军队解散了反叛的议会，把国王拥上王位。蒙克被封为阿尔倍ma尔公爵，获得拯救社会的荣誉，发了大财，替他那个时代增添了不朽的光辉，得了嘉德勋位，还有葬在西min寺的希望。这才是一个忠君报国的英国人的光荣。克朗查理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