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斯朵夫：要是你这样想，那末你把艺术放弃罢，把我也放弃罢。

罗曼-罗兰一九○八年三月——

克利斯朵夫：对啦，安分守己的人，看到人家认为一切都不大行，看到人家挖这么些惨事丑事来，是要痛苦的！他们受着剥削，可不愿意承认。他们发见人家吃的苦已经受不住了，所以宁愿无知无觉的牺牲品。他们要别人至少每天对他们说一次，在世界上最完满的国家内，一切都尽善尽，而"…法兰西，始终在世界上占着第一位…"然后，那些老实人心定神安，回去睡觉了，让别人去为所为…这老实人真是太好了！我使他们痛苦，将来我还要使他们更痛苦。我请他们原谅…可是即使他们不愿意有人帮助他们反抗压迫的人，至少也得知别人跟他们一样受着压迫而不象他们那么逆来顺受，没有他们那自欺其人的本领，——还得知另外有些人，就是被这逆来顺受和自欺其人的心理断送了，给压迫者随意摆布。而这批人是多么痛苦！你记住罢！我们受过多少罪！看迫压一天天的加重，四周都是腐败的艺术，不德的无耻的政治，萎靡不振而甘心乐意趋于虚无的思想：唉，跟我们一同受罪的人有多少！…我们目击心伤，彼此的挤在一起…啊！我们一块儿过了多么艰苦的岁月。我们的前辈，万万想不到我们的青在他们的影底下苦苦挣扎的惨痛！…我们是抵抗过了。我们是得救了…难我们不能救别人吗？让他们受着同样的折磨，不伸手去援助他们吗？不，他们的命运跟我们是分不开的。我们在法国有成千累万的人，心里所想的跟我明明白白说来的完全一样。我意识到我是代他们说话。不久，我也要提到他们。我急于要给人看到真正的法兰西，被压迫的法兰西，的埋在底下的法兰西：——犹太人，基督徒，还有不论抱着什么信仰不论属于什么血统的自由灵魂——可是要接到这个法兰西，先得从封锁大门的守卫中间打一条路来。但愿丽的囚犯从麻痹中振作品来，推倒她牢狱的墙！她还没知自己的力量和敌人的无用呢。

作者：啊，你长得多么大了！我认不得你了。

拒疾病的人，就能够，而应该，把民族的恶习和可笑的地方大胆的暴来，把它们铲除，——尤其要铲除那些利用这些缺而靠它们过活的败类。

克利斯朵夫：来罢！白天快完了，咱们只剩几个钟了。

作者：我的影，我的确非跟着你走不可。

作者：丽的飞燕，报告丽的季节已经临到，我也已经看到。

克利斯朵夫：那是太望下落了。

克利斯朵夫：咱们两个究竟谁是谁的影？

作者：即使为了护法国，你也不要去碰法国。你会教安分守己的人着慌的。

克利斯朵夫：别幻想了，你抓着我的手，跟我来罢。

克利斯朵夫：我心中绝对没有恨。便是想起最凶恶的人的时候，我也知他们是人，跟我们一样受着痛苦而有一天会死的。可是我非打倒他们不可。

作者：斗争，哪怕是为了行善的斗争，总是伤害人的。你自以为能使那些丽的偶像——艺术，人类——得到的好，是不是抵得上一个活人所受的痛苦呢？

作者：不，你不能离开我！没有了你，我怎办呢？——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和平呢？

作者：我更喜你孩的时候。

作者：你说得不错，我的灵魂。可是不你些什么，千万不能恨。

克利斯朵夫：等到你争取到和平的时候。不久…不久…你瞧，天的燕不是已经在咱们上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