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就完了。”

“为什么？”

她从前是个帮佣的，嫁给约翰·米希尔的儿曼希沃·克拉夫脱，大家都觉得奇怪，她自己尤其想不到。克拉夫脱家虽没有什么财产，但在老人住了五十多年的莱茵域的小城中是很受尊敬的。他们是父相传的音乐家，从科隆到曼海姆一带，所有的音乐家都知他们。曼希沃在廷剧场当提琴师；约翰·米希尔从前是大公爵的乐队指挥。老人为曼希沃的婚事大受打击；他原来对儿抱着极大的希望，想要他成为一个他自己没有能到的名人。不料儿一时糊涂，把他的雄心给毁了。他先是大发雷霆，把曼希沃与鲁意莎咒骂了一顿。但他骨里是个好人，所以在认清楚媳妇的脾以后就原谅了她，甚至还对她有些慈父的温情，虽然这温情常常用嘀咕的方式表现。

老人叹了气站起来：“好吧，我走啦。”

他们不再说话了。约翰·米希尔坐在炉旁边，鲁意莎坐在床上，都在那里黯然神往。老人嘴里是那么说，心里还想着儿的婚事非常懊丧。鲁意莎也想着这件事，埋怨自己，虽然她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天全黑了。鲁意莎的声音把老约翰·米希尔从迷惘中惊醒，他对着炉火想着过去的和前的伤心事，想了神。

至于替他拉拢金发女仆的那无名的力量，自然毫不介意。它已经尽了它的使命；而小约翰·克利斯朵夫便在运命驱使之下下了地。

老人抬起来，仔细瞧着她。

“唉！那不过把事情得更糟：您会生气的；我可不愿意。您还是回去罢，我求您！”

他等对方提异议，望炉里吐了一痰；母俩都没有什么表示，他想继续说下去，——却又咽住了。

没有人懂得曼希沃怎么会攀这样一门亲的，——曼希沃自己更莫名片妙。那当然不是为了鲁意莎长得俏。她上没有一儿迷人的地方：个矮小，没有血，又，跟曼希沃和约翰·米希尔一比真是好古怪的对照，他们俩都是又又大，脸鲜红的人，孔武有力，健饭豪饮，喜声大片的笑着嚷着。她似乎被他们压倒了；人家既不大注意到她，她自己更尽量的躲藏。倘若曼希沃是个心地仁厚的人，还可以说他的看中鲁意莎是认为她的其实比别的长更可宝贵；然而他是最虚荣不过的。象他那样的男，长得相当漂亮，而且知自己漂亮，喜摆架，也不能说没有才，大可以攀一门有钱的亲，甚至——谁知？——可能象他夸的那样，在他教课的中产之家引诱个把女学生…不料他突然之间挑了一个小人家的女，又穷，又丑，又无教育，又没追求他…倒象是他为了赌气而娶的！

但世界上有些人永远着人意料，甚至于自己意料的事，曼希沃便是这等人。他们未始没有先见之明：——俗语说，一个有先见之明的人抵得两个…——他们自命为不受欺骗，把舵把得很稳，向着一定的目标驶去。但他们的计算是把自己除外的，因为本不认识自己。他们脑里常常会变得一平空虚，那时就把舵丢下了；而事情一放手，它们立刻卖狡狯跟主人捣。无人束的船会向暗礁直撞过去，而足智多谋的曼希沃居然娶了一个厨娘。和她定终的那天，他却也非醉非癫，也没有什么情冲动：那还差得远呢。但或许我们除了脑、心灵、官以外，另有一些神秘的力量，在别的力量睡着的时候乘虚而，了我们的主宰；那一晚曼希沃在河边碰到鲁意莎，在芦苇丛中坐在她旁，糊里糊涂跟她订婚的时候，他也许就是在她怯生生的望着他的苍白的瞳中间，遇到了那些神秘的力量。

才结婚，他就对自己所的事觉得委屈。这一，他在可怜的鲁意莎面前毫不隐瞒，而她只是诚惶诚恐的向他歉。他心并不坏，就慨然原谅了她；但过了一忽儿又悔恨起来，或是在朋友中间，或是在有钱的女学生面前；她们此刻态度变得傲慢了，由他校正指法而碰到他手指的时候也不再发抖了。——于是他沉着脸回家，鲁意莎好不辛酸的上在他中看那怨气。再不然他呆在酒店里，想在那儿忘掉自己，忘掉对人家的怨恨。象这样的晚上，他就嘻嘻哈哈，大笑着回家，使鲁意莎觉得比平时的话中带刺和隐隐约约的怨恨更难受。鲁意莎认为自己对这放的行为多少要负些责任，那不但消耗了家里的钱，还得把他仅有的一儿理再减少一。曼希沃陷到泥淖里去了。以他的年纪，正应当发愤用功，尽量培植他中庸的天资，他却听任自己望下坡路上打，给别人把位置占了去。

床上，孩在母亲边又动起来。在他内极邃的地方，迸一无名的痛苦。他尽力抗拒：握着拳，扭着，拧着眉。痛苦变得愈来愈大，那沉着的气势，表示它不可一世。他不知这痛苦是什么，也不知它要到什么地步，只觉得它

她不回答。

“不，我求您，您还是别留在这儿的好。”

他又：“你觉得独自个儿害怕，你不要我等着他么？”

他过去把刺人的须在她脑门上轻轻拂了一下，问她可要儿什么不要，然后拈小了灯走了。屋里暗得很，他和椅撞了一下。但他没有下楼已想起儿醉后归来的情景；在楼梯上他走一步停一步，想着他独自回家所能遭遇的危险…

“父亲，时候不早了吧，"少妇恳切的说。"您得回去了，还要走好一程路呢。”

他回坐下，停了一会，庄严的补上一句，象他平常说什么格言的时候一样：“人生第一要尽本分。”

“我等着曼希沃，"老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