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难发生了如此荒谬绝的事后竟无人受到惩罚！比整个社会秩序更大的冉阿让自由了，而他沙威，继续吃着政府的面包！

冉阿让，这才是他神上的负担。

但情况也不能再这样延续下去了。

冉阿让使他困惑。他一生中依据的所有原则在这个人的面前都无法存在。冉阿让对他沙威的宽宏大量使他到压抑。他回想起了另外一些事，过去他以为是谎言的，现在看来是真实的了。德兰先生在冉阿让后面现，这两个人的面目重叠起来，变成一个人，一个可敬的人。沙威到一可怕的东西侵了他的心，那就是他对一个苦役犯到钦佩。去尊敬一个劳改犯，这可能吗？他因而发抖，但又无法摆脱。经过无效的挣扎，他在内心只得承认这个卑贱者的崇品质。这真令人厌恶。

他的沉思越来越可怕了。

沙威和冉阿让，一个是严惩者，一个是忍受者，两人都受着法律的制，而现在两人竟都居在法律之上，这难不可怕吗？

他为什么同意这个人让自己活下去？他在那街垒里有权被人杀死。他应该利用这一权利。叫别的起义者来帮助他反对冉阿让，迫他们枪毙他，这样还好些。

在他的沉思中，他本来也可以责备自己在把那个暴动者带到受难修女街去的这件事上是失了职，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大错遮住了小错。此外，这个暴动者肯定已死，在法律上死者是不被追究的。

一个苦役犯居然是他的恩人！

一个神圣的苦役犯！一个不受法律制裁的劳改犯，而这是沙威造成的。

而烦闷苦恼。

他极端痛苦，为了失去定的信心，他到自己已被连起。法典在他手里只是一断株残桩了。他得和一不熟悉的顾虑打。他发现了一情，和法律上的是非截然不同，而这法律过去一直是他唯一的尺度。停留在他以往的正直作风上已经到不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涌现来并征服了他。一个新天地在他心里现：接受善行又予以报答，这牺牲神，仁慈、原宥，自怜悯的动机而违反了严峻的法纪，尊重个人，不再有最终的判决，不再有地狱的罪过，法律的睛也可能下一滴泪珠，一说不清的上帝的正义和人的正义是背而驰的。他看见在黑暗中可怕地升起了一个生疏的义的太，他到厌恶，但又缭。一只猫鹰被迫作雄鹰的俯瞰。

一个行善的坏人，一个有着同情心的苦役犯，温和，乐于助人，仁慈，以德报怨，对仇恨加以宽恕，以怜悯来替代复仇，宁可毁灭自己而不断送敌人，救打击过他的人，尊崇尚的德，凡人和天使他更接近天使！沙威被迫承认这个怪是存在的。

①本丢彼拉多（Ponce－Pilate），犹太巡抚，因祭司长等持要死耶稣，他便叫人端盆来洗手，表示对此事不负责任，后来耶稣被判刑钉十字架。

他对自己说，这原来是真的，事情会有例外，权力也会变得窘迫，规章在一件事实面前也可以不知所措，并非一切都可以框法规条文中去，意外的事可以使人顺从，一个苦役犯的崇品质可以给公务员的正直设下陷阱，鬼怪可以成为神圣，命运

当然，我们再说一遍，他并非毫无抗拒地就向这个使他既愤慨又惊愕的怪，这个令人厌恶的天使，这个丑恶的英雄投降。当他和冉阿让面对面坐在车里时，法制象老虎一样无数次在他心里怒吼。无数次他企图冲向冉阿让，抓住他并把他吞掉，这就是说逮捕他。确实，这又有什么困难呢？向经过的第一个哨所叫一声：“这是一个潜逃在外的惯犯！”把警察叫来向他们说：“这个人给你们理！”然后把犯人留在那里，自己走开，不问后事如何，自己什么也不再了。这个人将永远是法律的囚犯，听凭法律理。这有什么不公正的呢？沙威曾这样对自己说过。他曾想走得更远，动手逮捕这个人，但就象现在一样，他没能到。每次他的手痉挛地朝着冉阿让的领举起的时候，又好象在一重负之下掉了下来，他听见在他思想有个声音向他叫着：“好啊，卖你的救命恩人。然后叫人把本丢彼拉多①的盆端过来，再去洗你的爪。”

接着他又想到自，在尚的冉阿让面前，他到他沙威的地位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