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说。

“不想。”

第二天，冉阿让又问珂赛特：“你想去卢森堡公园走走吗？”

我的心愿时，好，好得很，我付了代价，我收到了果实，但一切又要完，一切又要落空，我还要丢掉珂赛特，丢掉我的生命、我的乐、我的灵魂，因为这使一个到卢森堡公园来游的大傻到有乐趣！”

她的憔悴太使冉阿让痛心了。他有时问她：“你怎么了？”

在珂赛特那一面，她终日郁郁不乐。她为吕斯不在旁而愁苦，正如当日因他常在前而喜悦，她万般苦闷，却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冉阿让不再象往常那样带她去散步时，一女的本能便从她心底对她隐隐暗示：她不应现老想念卢森堡公园的样，如果她装得无所谓，她父亲便会再带她去的。但是，多少天、多少星期、多少个月接连过去了，冉阿让一声不响地接受了珂赛特一声不响的同意。她后悔起来了。已经太迟了。她回到卢森堡公园去的那天，吕斯不在。吕斯丢了，全完了，怎么办？她还能指望和他重相见吗？她到自己的心揪作一团，无法排解，并且一天比一天更甚，她已不知是冬是夏，是睛是雨，鸟雀是否歌唱，是大丽的季节还是的时节，卢森堡公园是否比杜伊勒里更可，洗衣妇送回的衣服是否浆得太厚，杜桑买的东西是否合适，她整天垂丧气，发呆神，心里只有一个念，睛朝前看而一无所见，正如夜里看着鬼魂刚刚隐没的黑暗。

尽如此，这一切他都不来让珂赛特知。既没有急躁的表现，也从不声大气，而总是那副宁静温和的面貌。冉阿让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象慈父，更加仁。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人察觉他不及从前那么快乐的话，那就是他更加和颜悦了。

其余的经过，我们都知。吕斯一直是没没脑的。一次，他跟着珂赛特到了西街。另一次，他找门房谈过话，那门房又把这话告诉了冉阿让，并且问他说：“那个找您的闲事的后生是个什么人？”第二天，冉阿让对吕斯盯了那么一，那是吕斯到了的。一星期过后，冉阿让搬走了。他发誓不再去卢森堡公园，也不再去西街。他回到了卜吕梅街。

一天，他行一次试探。他问珂赛特：“你想去卢森堡公园走走吗？”

呵！在这时刻，他多少次睁着悲痛的睛，回去望那修院，那个洁白的山峰，那个天使们的园地，那个不可攀的德的冰山！他怀着失望的慕心情瞻望修院，那生满了不足为外人的卉，关满了与世隔绝的女，所有的香气和所有的灵魂都能一齐直上天国！他多么崇拜他当初一时迷了心窍自愿脱离的伊甸园，如今误歧路，大门永不会再为他开放了！他多么悔恨自己当日竟那么克己，那么糊涂，要把珂赛特带回尘世。他这个为人牺牲的可怜的英雄，由于自己一片忠忱，竟至作茧自缚，自投苦海！正如他对他自己所说的：“我是怎么搞的？”

这两个人，多年以来，彼此都极亲，相依为命，诚笃人，现在却面对面地各自隐忍，都为对方苦恼。大家避而不谈心里的话，也没有抱怨的心，而还总是微笑着。

这小脑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年纪这么小，便已这样猜不透？那里正在策划着什么？珂赛特的灵魂了什么事？有时，冉阿让不睡，常常整夜坐在破床边，双手捧着脑袋想：“珂赛特的思想里有些什么事？”他想到了一些她可能想到的东西。

冉阿让见她发愁就有气，见她柔顺就懊恼。

沉寂了一会儿，她觉得他也同样闷闷不乐，便问：“您呢，爹，您有什么事吗？”

珂赛特没有表示异议，她没有吭一声气，没有问一句话，没设法去探听为的什么，她当时已到那怕人猜破、走消息的阶段。冉阿让对这些伤脑的事一经验也没有，这恰巧是最动人的事，而他又恰巧一窍不通，因此他完全不能识破珂赛特闷声不响的严重意义。可是他已察觉到她变得抑郁了，而他，变沉了。双方都没有经验，构成了相持的僵局。

他们去了。那是过了三个月以后的事。吕斯已经不去那里了。吕斯不在。

“我？没有什么。”他回答。

她回答说：“我不怎么呀。”

这时，他的里充满了异常沉的煞气。那已不是一个看着人的人，那已不是个看着仇人的人，而是一条看着一个贼的看家狗。

珂赛特苍白的脸上顿时喜气洋洋。

此外，除了她那憔悴面容外她也不让冉阿让发现什么。她对他仍是亲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