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德雷特在撒谎。四个季度也只是四十法郎，他也不可能欠上四个季度，吕斯在六个月以前便替他付了两个季度。

白先生转过来笑眯眯地回答：“我不是把它忘了，是留下的。”

“假使您一定要去，”白先生接着说“您就穿上这件外吧。天气确是很冷呢。”

“先生，”她说“别忘了您的大衣。”

白先生从自己的衣袋里掏五个法郎，放在桌上。

“六正。”

①里曼纳（Célimène），莫里哀戏剧《厌世者》里的人，常用以泛指一般演重戏的女演员。

容德雷特觑个空，对着他大女儿的耳朵抱怨：“坏！他要我拿他这五个法郎去什么？还不够赔偿我的椅和玻璃！我得有钱呀！”

②艾耳密尔（Elmire），莫里哀戏剧《伪君》里的人，常用以泛指一般诚实而不拘小节的妇女。

容德雷特的脸上现了一奇特的表情。他兴冲冲地回答说：“是呀，我的尊贵的先生。八钟，我得到达我房东家。”

“法杜先生，”他说“我边只有这五个法郎，但是我把我的女儿送回家以后，今晚再来一趟，您不是今晚要付款吗？”

可是医生！可是药剂师！用什么来支付呢？一文小钱也没有！我愿对一个大钱下跪，先生！您瞧艺术的价值低到什么程度！并且，您知吗，我的标致的小，还有您，我的慷慨的保护人，您知吗，您二位都呼着德和仁慈，礼拜堂也因您二位而有了芬芳，您二位每天都去那礼拜堂，我这可怜的女儿也每天要去那里祷告，她天天都看见您二位…因为我是在宗教信仰中培养我这两个女儿的，先生。我不愿她们去演戏。啊！贱丫！只要她们敢胡来！我决不开玩笑，我！我经常把荣誉、德、行的观念输给她们！您问问她们便知。她们应当走正路。她们是有父亲的人。她们不是那以无家可归开始、以人尽可夫收场的苦命人。确有一些人是从没人的姑娘变成大众的太太的。谢天谢地！法杜的家里幸而没有这丑事！我要把她们教育成贞洁的人，她们应当是诚实的，并且应当是温雅的，并且应当信仰天主！信仰这神圣的称号！…可是，先生，我的尊贵的先生，您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吗？明天，二月四日，是个要命的日，是我的房东给我的最后期限，假使今晚我不把钱付给他，那么，明天我的大女儿、我自己、我这发烧的妻、受了伤的孩，全会从这里被驱逐去，丢到外面去，丢在街上、大路上、雨里、雪里，没有安的地方。就这样，先生。我欠了四个季度的租金，整整一年！就是说，六十法郎。”

“我的恩人！”疯了似的容德雷特喊着说。

他又极低声地说：“注意看他，我的妻！”

这时，留在那椅背上的外引起了容德雷特大姑娘的注意。

白先生挽着那年轻貌的姑娘的胳臂，转向房门，一面说：“今晚再见，我的朋友们。”

这时白先生已把他在那蓝骑服上的一件栗壳大衣从上脱了下来，放在椅背上。

③维利萨里（Bélisaire，约494—565），东罗帝国的名将，为皇帝所忌，被黜，相传两被挖，行乞以终。

容德雷特不用别人请两次，他连忙上那件栗壳大衣。

“六吗？”容德雷特问。

他们三个人一同去了，容德雷特走在两个客人的前面。

“我六钟来此地，把那六十法郎带来给您。”

“哦，我的保护人，”容德雷特说“我的崇的恩主，我真的泪下如雨了！请不要嫌弃，允许我来领路，一直送您上车吧。”

容德雷特对他女儿狠地瞪了一，同时怪怕人地耸了一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