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想“当我的父亲奄奄一息躺在战场上时，他，德纳第，知从硝烟弹雨中去找到他，把他扛在肩上救走，当时他并不欠他一什么，而我，有这么大的恩德要向德纳第报答，我却不能在他待毙的困境中和他相见，让我同样去把他从死亡中救活！啊！我一定能找到他！”为了找到德纳第，吕斯确实愿牺牲一条胳膊，为了把他从困苦中救来，他也确实愿尽他的血。和德纳第相见，为德纳第任何一力并对他说：“您不认识我，没有关系，而我，却认识您！我在这里！请吩咐我应当怎么办吧！”这便是吕斯最甜、最灿烂的梦想了。

在吕斯心里，在他父亲的名字旁边还铭刻着另一个名字：德纳第。吕斯天诚挚严肃，在他思想里这勇敢的中士曾在铁卢把上校从炮弹和枪弹中救来，是他父亲的恩人，因而他常在想象中把一圈光绕在这人的上。他从不把对这人的追念和对他父亲的追念分开来，他把他俩合并在他崇敬的心中。这好象是一两级的崇拜，大龛供上校，小龛供德纳第。他知德纳第已陷逆境，每次想到，他那不尽的心情便变得格外凄惘。吕斯曾在孟费郿听人谈到过这位不幸的客店老板亏本和破产的情况。从那时起，他便作了空前的努力去寻访他的踪迹，想在那淹没德纳第的黑暗渊里到达他的跟前。吕斯走遍了那一带，他到过谢尔，到过迪，到过古尔内，到过诺让，到过拉尼。三年当中他顽地东寻西访，把他积蓄的一钱全在这上面了。谁也不能为他提供德纳第的消息，人们认为他已到国外去了。他的债主们也在寻他，慕的心不及吕斯，而顽却不在吕斯之下，也都没能抓到他。吕斯探寻不，便责怪自己，几乎怨恨自己。这是上校留给他唯一的一件未了的事，如果不办妥，他将愧为人。

过去的，有些是熬过去的。吕斯一天也不曾灰心丧气。任何窘困，他全经历过了，什么他都过，除了借债。他扪心自问，不曾欠过任何人一个苏。他到借债便是役的开始。他甚至认为债主比隶主更可怕，因为隶主只能占有你的，而债主却占有你的尊严，并且能伤害你的尊严。他宁肯不吃，也不愿借债。他曾多次整天不吃东西。他到人间事是一一相承，质的缺乏可以导致灵魂的堕落，于是便疾恶如仇捍卫着自己的自尊心。在其他不同的情况下，当某习俗或某举动使他到低贱或使他觉得卑劣时，他便振作起来。凡事他都不图侥幸，因为他不愿走回路。在他的脸上常有一不可辱的羞涩神情。他腼腆到了鲁莽的程度。

在他所受到的各考验中，他到他心里有秘密的力量在鼓励他，有时甚至在推动他。灵魂扶助，某些时刻甚至还能提挈它。这是唯一能忍受鸟笼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