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时间过了，珂赛特回到班上去时，冉阿让便望着她课室的窗，半夜里，他也起来，望着她寝室的窗。

一方面是有关罪恶的低声自陈，另一方面是关于过失的声忏悔。并且是什么样的罪恶！又算得了什么的过失！

极善尽的天真，几乎可以上齐圣母的懿德，在尘世还和贤淑近似，在天上却已接近圣域了。

那些是男人，这些是女。

在某些日里，他们每个人还得跪在石板上，或是面着地、两臂张开、象一个十字架似的伏在地上，连续十二个钟。

也有了改变。那抑郁的神情已经消逝了。笑，就是光，它能消除人们脸上的冬。

修院在那斜坡上把他制住了。

这中间也还有上帝的旨意，修院，和珂赛特一样，也在冉阿让的心中支持并且完成那位主教的功业。好的品德常会引人走向骄傲自满的一面，那是不假的。这中间有鬼建造的桥梁。当天意把冉阿让扔在小比克布斯修院时，他也许早已不自觉地接近了那一方和那桥梁了。只要他拿自己来和那位主教相比，他总还能认识到自己不成，也就能低下来；可是最近一个时期以来他已开始和人比起来了，因而产生了自满情绪。谁知？他也许会渐渐地回到恨的路上去呢。

珂赛特一直不漂亮，却变得更惹人了。她用她那柔的孩声音说着许许多多情理的琐碎小事。

一方面是恶臭，另一方面是一淡远的芬芳。一方面是神上的疠疫，在枪的监视下，慢慢吞噬患者的疠疫；另一方面却是一炉冶炼灵魂的明净的火焰。那边是黑暗，这边是暗，然而是一充满了光明的暗和芒熛四的光明。

随后，他的思想又转回来落在他前的这些人上。这些人，同样落发，低，低声，虽然不是生活在屈辱中，但却受着世人的嘲笑，背上虽然不受捶楚，两个肩却都被清规戒律折磨到血模糊了。他们的姓名在众人中也一样消失了，他们只是在一些尊严的名称下面生存。他们从来不吃，也从来不喝酒，他们还常常从早到晚不，他们虽不穿红衣，却得穿黑料的裹尸布，使他们在夏季到过重，冬季到过轻，既不能减，又不能加，甚至想随着季节换上件布衣或料外衣也办不到；一年当中，他们得穿上六个月的哔叽衬衫，以致时常得病。他们住的，不是那只在严寒时节升火的大屋，而是从来就没有火的静室；他们睡的不是两寸厚的褥，而是麦秸。结果，他们连睡眠的机会也没有了，在一整天的辛劳以后，每天晚上，正当休息开始、困倦人、沉沉睡时，或是刚刚睡到上有意时，他们又得醒来，起来，走到冰冷暗的圣坛里，双膝跪在石上，祈祷。

一方面是抢劫、偷盗、欺诈、暴、、杀害，形形的邪恶，各各样的罪行，在另一方面，却只有一件：天真。

有时，他双手倚在锄柄上，随着思想的无底的回旋，往慢慢寻思。

那些男人过什么呢？他们偷过，过，抢过，杀过，暗杀过。那是些匪徒、骗、下毒犯、纵火犯、杀人犯、弑亲犯。这些女人又过什么呢？她们什么也没有。

他回忆起旧时的那些伙伴，他们的生活多么悲惨，他们在天刚亮时就得起来，一直劳苦到夜，他们几乎没有睡眠的时间，他们睡在行军床上，只许用两寸厚的褥，在那些睡觉的大屋里，一年到，只是在最难挨的几个月里才有火；他们穿着奇丑的红囚衣，幸蒙恩赐，可以在大天穿一条布长，大冷天穿一件羊衫；他们只是在“重活”时才有酒吃。他们已没有姓名，都号码来分别，仿佛人格只是几个数目字；他们低着睛，低声说话，剃发，生活在下和屈辱中。

修院是他见的第二囚禁人的地方。在他的青年时期，也就是在他的人生开始的时期，甚至在那以后，直到最近，他见过另外一囚禁人的地方，一穷凶极恶的地方，他总觉得那里的严刑峻法是法律的罪恶和罚的不公。现在，在苦役牢之后，他看见了修院，他心想，他从前是苦役牢里的一分，现在可以说是这修院的一个旁观者，于是他怀着惶惑的心情把那两在心上加以比较。

两都是役人的地方，不过在第一个地方，还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