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心中乐的本源又现了。她在枕上，继续向自己说“我们将来多么快乐呵！首先，我们有个小园！这是德兰先生许给我的。我的女儿在园里玩！现在她应当认识字母了吧。我来教她拼字。她在草地上追蝴蝶。我看她玩。过后她就要去领第一次圣礼。呀！真的！她应当几时去领她的第一次圣礼呢？”

“我的上帝！”他喊“您怎么了，芳汀？”

她翘起手指来数。

吃什么东西？呵！我从前在受难时，想到这些事心里多么痛苦，假使你们知！现在这些事都已过去了。我已放心了。呵！我多么想看她！市长先生，您觉得她漂亮吗？我的女儿生得，不是吗？你们在车里没有受凉吧！你们让她到这儿来待一会儿也不成吗？你们可以立刻又把她带去。请您说！您是主人，假使您愿意的话！”

的确，芳汀几乎说一字就要剧烈地咳一次。

她笑起来了。

“呵！”她又说“这是我的珂赛特！我听得她的嗓！”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呼，她半卧半起，支在床上，瘦削的肩膀也从睡衣里来，刚才还喜气盈盈的面，现在发青了，恐怖使她的睛睁得滴圆，好象注视着她前面、她屋那一的一件骇人的东西。

她伸手臂，叫大家静下去，她屏着气，听得心往神驰。

他握住她的手：“珂赛特生得，”他说“珂赛特的也好，您不久就可以看见她，但是您应当安静一。您说得太兴奋了，您又把手伸到床外边来了，您会咳嗽的。”

他已丢了芳汀的手。他听着这些话，如同一个人听着风声，睛望着地，神沉溺在无边的萦想里一样。忽然一下，她不说话了，他机械地抬起来，芳汀神大变。

她不回答，她的睛毫不离开她那仿佛看见的东西，她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指着，叫他朝后看。

“孟费郿这地方还好，不是吗？到了夏天，有些人到那地方去游玩。德纳第家的生意好吗？在他们那地方来往的人并不多。那客店也只能算是一歇店罢了。”

芳汀并不罗嗦，她恐怕说得太激烈，反而把事情搞坏，得不到别人的好，因此她只谈一些不相的话。

“…一，二，三，四，…她七岁了。再过五年。她披上一条白纱，穿上一双挑袜，一副大姑娘的神气。呵！我的好姆姆，您不知我多么蠢，我已想到我女儿领第一次圣礼的事了！”

这时，正有一个孩在天井里玩，看门婆婆的孩，或是随便一个女工的孩。我们时常会遇到一些巧合的事，每逢人到山穷尽时，这类事便会从冥冥之中来凑上一脚，天井里的那个孩便是这巧遇之一。那孩是个小姑娘，为了取，在那儿跑来跑去，声笑着、唱着。唉！在什么东西里没有孩童的游戏！芳汀听见唱的便是这小姑娘。

这孩忽来忽去，走远了，她的声音也消失了。芳汀又听了一会，面容惨淡，德兰先生听见她低声说：“医生不许我见我的女儿，多么心狠！他真有一副坏样！”

当大家默默无声时，芳汀忽然叫起来：“我听到了她的声音！我的上帝！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德兰先生始终着她的手，望着她发愁，他当时去看她，显然是有事要和她谈，但是现在迟疑起来了。医生诊视了一回，也退去了。只有散普丽斯姆姆在他们旁边。

他转过去，看见了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