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使全力气，喊：“小瑞尔威！小瑞尔威！”

冉阿让又朝着他先预定的方向跑去。

“如果他是象您那么说的，我的朋友，那就是一个从别来的孩了。他们经过这里，却不会有人认识他们。”

他怀着一一知半解的心情，醉汉似的往前走。当他那样惝恍迷离往前走时，他对这次在迪涅的意外遭遇给他的后果是否有一明确的认识呢？在人生的某些时刻，常有一神秘的微音来惊觉或搅扰我们的心神，他是否也听到过这微音呢？是否有声音在他的耳边说他正在经历他生命中最严重的一刻呢？他已没有中立的余地，此后他如果不最好的人，就会最恶的人，现在他应当超过主教（不妨这样说），否则就会堕落到连苦役犯也不如，如果他情愿为善，就应当天使，如果他甘心为恶，就一定恶。

“神甫先生，这是给您的穷人的。神甫先生，他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他有一只田鼠笼，我想，还有一把摇琴。他是向那个方向走去的。他是一个通烟囱的穷孩，您知吗？”

他什么也瞧不见。天黑了，平原一片苍凉。紫的雾正在黄昏的微光中腾起。他说了声“呀”急忙向那孩逃跑的方向走去。走了百来步以后，他停下来，向前望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几分钟过后，他慌忙向那银币猛扑过去，住它，立起来，向平原的远望去，把目光投向天边四，站着发抖，好象一只受惊以后要找地方藏的猛兽。

神甫踢动双，前，魂飞天外似的逃了。

这一下好象是着电似的“这是什么东西？”他咬牙齿说。他向后退了三步，停下来，无法把他的视线从刚才他脚踏着的那一移开，在黑暗里闪光的那件东西，仿佛是一只盯着他的大睛。

他的心碎了，他哭了来，那是他第一次泪。

看见了那个值四十个苏的钱，他的脚已把它半埋在土中了，它在石上发闪光。

冉阿让从主教家里来时，我们看得来，他已完全摆脱了从前的那思想。不过他一时还不能分辨自己的心情。他对那个老人的仁言懿行还自抗拒。“您允诺了我诚实人。我赎买了您的灵魂，我把它从污秽当中救来给慈悲的上帝。”这些话不停地回到他的脑里。他用自己的傲气来和那至无上的仁德对抗，傲气真是我们心里的罪恶堡垒。他仿佛觉得，神甫的原有是使他回心转意的一最大的迫击和最凶猛的攻势，如果他对那次恩德还要抵抗，那他就会死到底，永不回；如果他屈服，他就应当放弃这许多年来别人在他心里、也是他自鸣得意的那仇恨。那一次是他的胜败关，那斗争，那关系着全盘胜负的激烈斗争，已在他自的凶恶和那人的慈善间展开了。

“我确实没有看见。”

在此地，我们应当再提我们曾在别提过的那些问题，这一切在他的思想上是否多少发生了一

一阵冷峭的北风来，使他四周的东西都呈现愁惨的景象。几棵矮树，摇着枯枝，带有一不可思议的愤怒，仿佛要恐吓追扑什么人似的。

“我谁也没看见。”

冉阿让另又拿两个五法郎的钱给神甫。

他遇见一个骑的神甫。他走到他边，向他说：“神甫先生，您看见一个孩走过去吗？”

他再往前走，随后又跑起来，跑跑停停，在那寂寥的原野上，吼他那无比凄惨惊人的声音：“小瑞尔威！小瑞尔威！”

他那样走了许多路，张望，叫喊，呼号，但是再也没有碰见一个人。他在那原野里，看见一象是卧着或蹲着的东西，他就跑过去，那样前后有两三次，他见到的只是一些野草，或是在地面上的石，最后，他走到一个三岔路，停下来。月亮来了。他张望远，作了最后一次的呼唤：“小瑞尔威！小瑞尔威！小瑞尔威！”他的呼声在暮霭中消失，连回响也没有了。他嘴里还念着：“小瑞尔威！”但是声音微弱，几乎不成字音。那是他最后的努力，他的膝弯忽然折下，仿佛他良心上的负担已成了一无形的威力突然把他压倒了似的，他疲力竭，倒在一块大石上，两手握着发，脸躲在膝中间，他喊：“我是一个无赖！”

“一个叫小瑞尔威的？”

“小瑞尔威？他不是这村里的吗？您能告诉我吗？”

随后他又迷地说：“教士先生，您去叫人来捉我吧。我是一个窃贼。”

他住细听。没有人回答。

他从他钱袋里取两枚五法郎的钱，给神甫。

“给您的穷人。”他说。

那旷野是荒凉凄黯的。四周一望无际，全是荒地。除了那望不穿的黑影和叫不破的寂静以外，一无所有。

“没有。”神甫说。

如果那孩听见了，也一定会害怕，会好好地躲起来。不过那孩，毫无疑问，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