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见过，他一生中每一天的时刻都是被祈祷、上祭、布施、安伤心人、一小块园地、实行仁、节、招待过路客人、克己、信人、学习、劳动这些事充满了的。“充满”这两个字是恰当的，并且主教过的这日又一定洋溢着善良的思想、善良的言语和善良的行为，直到完善的境界。但是，到了晚上，当那两个妇女已经退去休息时，如果天冷，或是下雨，使他不能到园里去待上一两个钟再去就寝的话，他那一天也还是过得不满足的。面对着太虚中寥廓的夜景，缪然默念，以待瞌睡，在他，这好象已是一仪轨了。有时，夜人静以后，那两个老妇人如果还没有睡着，她们常听见他在那几条小上缓步徘徊。他在那里，独自一人，虔诚，恬静，慕一切，拿自己心中的谧静去比拟太空的谧静，从黑暗中去受星斗的有形的和上帝的无形的。那时，夜正献它们的香气，他也献了他的心，他的心正象一盏明灯，在繁星闪闪的中央，景仰赞叹，飘游在造的无边无际的光辉里。他自己也许说不萦绕在他心中的究竟是什么，他只到有东西从他中飞散去，也有东西降落回来。心灵的幽奥和宇宙的幽奥的神秘的往！

这个老人一生的空闲时间既那么少，那一空闲时间在白天又已被园艺占去，在晚上也已用在沉思冥想，他还有什么希求呢？那一小块园地，上有天空，不是已足供他用来反复景仰上帝的最妙的工作和最卓绝的工作吗？的确，难那样不已经十全十，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一院小小的园地供他盘桓，一片浩阔的天空供他神游。脚下有东西供他培植收获，上有东西供他探讨思索，地下的是几朵，天上的是万星。

他在谈话中不时嬉笑，有些孩气，那也是他的风采之一。这我们已经说过了，我们和他接近就会到心怡畅，好象他的谈笑会带来满座风。他的肤红，他保全了一嘴洁白的牙齿，笑时来，给他添上一坦率和平易近人的神气，那神气可以使一个壮年人被人称为“好孩”也可以使一个老年人被人称为“好汉”我们记得，他当年给拿破仑的印象正是这样的。乍一看来，他在初次和他见面的人的心目中，确也只不过是一个好汉。但是如果我们和他接了几小时，只须稍稍望见他运用心思，那个好汉便慢慢变了样，会令人莫名其妙地肃然生畏；他那广而庄重、原就在白发下显得尊严的前额，也因潜心思考而倍加尊严了；威神自慈祥，而慈祥之气仍不停散布；我们受到的动，正如看见一个笑容可掬的天使在缓缓展开他的翅膀，一面仍不停地着笑容。一敬意，一无可言喻的敬意会油然而生，直你的臆，于是我们到在我们面前的确是一位定、饱经世故的仁厚长者，他的襟既那么开朗，那他的思想也就必然温柔敦厚的了。

他坐在一条木凳上，靠着一个朽了的架，穿过那些果树的瘦弱蜷屈的暗影，仰望群星。在那四分之一亩的地方，树木既得那样少，残棚破屋又那么挤，但是他留恋它，心里也知足。

论。格列利十六①到了八十岁还是躯直、笑容满面的，但他仍是一个坏主教。卞福汝主教的相貌正象老乡们所说的那“男”但他的和蔼格已使人忘了他面貌的。

①格列利十六（GrégoireXVI，1765—1846），一八三一年至一八四六年为罗教皇。

他想到上帝的伟大，也想到上帝和他同在；想到绵绵无尽的将来是一不可测的神秘，无可穷竟的往古，更是神秘渺茫；想到宇宙在他的底朝着各个方面无止境地扩展延伸；他不求了解这无法了解的现象，但是他凝神注视着一切。他不研究上帝，他为之心旷神怡。他涉想到原的奇妙结合能使质有形象，能在组合时发生力量，在整中创造个，在空间创造广度和长度，在无极中创造无量数，并能通过光线显示。那样的结合，生生灭灭，了无尽期，因而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