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吧，我自个儿吃！”米沙特卡的声音象邮车的铃铛似的清脆地响起来。

潘苔莱-普罗珂非耶维奇从教堂里回来。把一个有纹的小圣饼切成九份——照家里的人——分放在餐桌上。全家坐下来吃早饭。彼得罗也穿上礼服，连胡上都抹了什么油膏，跟葛利里并肩坐下。达丽亚坐在他们对面的小凳边上。一太光照在她那抹了一层油的红艳的脸上。她眯起睛，不兴地垂下被光照着的、弯弯的黑眉。娜塔莉亚正喂孩们吃烤倭瓜；她有时候笑着看看葛利里。杜妮亚什卡坐在父亲旁边。伊莉妮奇娜坐在靠炉炕的桌上。

“怎么啦？”

“有腌西瓜吗？”

“娜塔莉亚，快去拿！”伊莉妮奇娜喊。

“我要告诉妈妈！”

“我自个儿吃！”

“去过啦，”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目光炯炯地、惊异地端详着那只小瓶，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就象猎狗闻嗅野兽的脚印似地，拖着长声回答说。

休息了一下，他往爬犁上了一匹今年睛开始瞎的老骒，就上路了。走的是条草地上的路。两个钟以后他已经到了维申斯克。先去邮政局，又去取了，然后拐到住在新教堂旁边的老朋友和亲那里去。主人是个殷勤好客的人，请他坐下吃午饭。

“简直是个孩…闹个没完，”伊莉妮奇娜唠叨说。杜妮亚什卡坐到葛利里边，告状说：

“咱们的公猪和母猪呆在圈里——看见了吧？都是老娘儿们拿泔来喂它们。”

“去找匠——修理了两副。”

大家都象过节那样，吃得又饱又多。吃完羊汤，接着又是面条，然后就是-羊、、羊的冷盆、炸土豆、油麦粥、樱桃素面、油饼、腌西瓜。吃得太多的葛利里艰难地站起来，糊里糊涂地划了个十字，着气，躺到床上。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还在吃粥：他用汤匙把粥扒成堆，在当中揿了一个坑（这叫作井），把琥珀的油倒到小坑里，规规矩矩地、一勺一勺地舀着浸了油的米粥。最喜孩的彼得罗正在喂米沙特卡；他一面惯他，一面用酸涂抹米沙特卡的脸和鼻。“大大，别闹！”

“当天回得来吗？”

彼得罗满意地哈哈大笑，又喂起侄来：往嘴里一勺羹，往鼻上抹一勺。

业，葛利里回到屋里。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打了一个嗝儿，一重的樱桃素面味儿，摸了摸大胡。

“那不行，小伙！还是我喂你吧。”

“怎么啦？”

“今儿个我想到维申斯克去。”

厨房里弥漫着香甜的、烧焦的油和面包的气味。杜妮亚什卡正在一只盘里洗糖渍苹果。葛利里看了看苹果，兴冲冲地问：

米沙特卡的两只麦列霍夫家的忧郁的小睛生气地闪着，委屈的泪珠在睛里颤动；他用拳着鼻，觉得用好话央求也没有用，就大声喊：

“怎么回不来？傍晚我就可以回来。”

“别抹啦！…胡涂虫！…傻瓜！”

葛利里笑听着他们的谈话，卷了一烟起来。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走了过来。

“上那儿去什么？”

“你么要瞎抹呀？”

“没有听到什么新闻吗？”

“新

“彼得罗真坏，总馊主意。前两天他领着米沙特卡到院里去，——米沙特卡要拉屎，就问：‘好大大，在台阶旁边拉行吗？’彼得罗说：‘不行。不能在台阶旁边，要离得远一儿。’米沙特卡跑开了一儿，又问：‘这几行吗？’——‘不行，不行。喏，跑到仓房那儿去。’他把米沙特卡从仓房领到棚，又从棚领到场院。米沙特卡跑啊，跑啊，一直跑到全拉在兜里…娜塔莉亚大骂了一场！”

“上邮政局去了吗？”主人一面往杯里倒着什么东西，一面问。

彼得罗稽地抖动着小胡，不同意：

“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