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厌烦啦！”

“瞧，瘦得都撑不住啦…还打什么仗啊？！”“我们不愿——意——打——啦！…”

生着火的货车厢里着过堂风；匹都披上衣，挤在临时搭起的槽边；车厢里——在一堆冻土上——烧着的劈柴，呛人的烟气从门里往外冒着。哥萨克们围着火坐在鞍上烘烤汗的包脚布。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在火上烤着两只弯起的光脚。他那加尔梅克人颧骨的脸上满足的笑容。格里亚兹诺夫在匆忙用麻线着开了绽的鞋掌，用烟呛得沙哑的嗓音，不知对谁说：

“一针见血！”

“跟步枪结缘，已经是第三个年啦！”车厢里行着这样的谈话。

直到激动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团长，颤动着嘴，声朗读完他收到师调该团去前线的电报以后，团队才又上了火车。在一节生了火的货车厢里，坐着六个鞑靼村的哥萨克，都是在第二十七团服役的：彼得罗-麦列霍夫，米哈伊尔-科舍沃伊的亲叔叔尼古拉-科舍沃伊，阿尼库什卡，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生着鬈大黑胡和调的浅棕睛、象茨冈人的梅尔库洛夫，还有科尔舒诺夫家的邻居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这是个放、快活的哥萨克，战前，是个在全镇臭名远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偷贼。“梅尔库洛夫不论牵去什么——都象茨冈人，怎么看都象…可是他并不偷。你呢，克西姆，只要一看见尾——你就浑发烧，捺不住啦！”哥萨克们经常嘲笑格里亚兹诺夫。克西姆卡脸涨得通红，眯起一只象亚麻似的睛，不堪耳地开玩笑说：“茨冈人和梅尔库洛夫的娘睡过觉，我的娘大概很羡慕，要不我就…上帝保佑，要是那样可真不得了…”

“说得对！”

“把火车摘下来！费多特，来呀！”

“不过弟兄相争——好象是

在一个枢纽大站上，哥萨克们就象预先商量好了似的，都从车上跑下来，本不听团长的劝告和威胁，开起群众大会来。军运指挥官和年迈的站长枉费心机地在哥萨克们的军大衣汇成的灰海洋里奔忙，央告哥萨克们回到各自的车厢里，让线路。哥萨克们却都在兴致地听第三连的一个下士的演说。他说完以后，材矮小，但很匀称的哥萨克曼茹洛夫接着讲起来。怨恨的字句困难地从他苍白、恶狠狠地歪着的嘴里吐来：“乡亲们！这样可不行啊！他们又要把我们得狼狈不堪啦。又要愚我们啦！既然发生了革命，而且让全人民得到自由——那就应该结束战争，因为人民和我们大伙都不愿意打仗！我说得有理吗？说得对吗？”

“那推翻沙皇还有什么鬼用场啊？”

“这还有个完吗？…”

迫又来啦！”

“乡亲们！等等！乡亲们！弟兄们！你们这些鬼，好好听我说！…弟兄们！”曼茹洛夫声嘶力竭地喊，拚命想压下千百人的声音。“等等！不要去动火车！咱们用不着它，我们只须把这骗局…叫团长老爷给咱们宣读一下命令：是真要咱们上前线呢，还是他们在搞什么鬼招？…”

“咱们跟着他过的是苦日，如今还是一样…”“一样的，只不过朝后开罢啦。”

“我们要回家！”

“…记得小时候，冬天，我爬到炉炕上去，我（那时，她已经一百多岁啦！）一面摸索着在我上捉虱，一面嘟哝着：‘我的小宝贝，亲的克西姆卡！古时候，人们可不是这样过日——他们过得很富裕，有条理，没灾没难的。可是你，我的小宝贝，会活到这样的年：大地全都捆上了铁丝，生着铁鼻的鸟在蓝天上飞，它们会象老鸹啄西瓜似地来啄人…鼠疫横行，到闹饥荒，弟兄相争，儿造老的反…老百姓会象烧过的野草一样，全都化为乌有。’你们看，”克西姆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这些话真的全都应验了；发明了电报，——你看，这不是到都捆上了铁丝啊！至于铁鸟——不就是飞机嘛。它们把咱们哥儿们啄死的还少吗？饥荒也会来的。我家里这些年只有一半的地上庄稼，而且家家都是这样。各村各镇只剩下些老和小孩，来一个荒年——就会‘遍地饥荒’”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