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哥萨克还有不十字章的吗？”米吉卡皱着眉说。“就连总在司令闲逛的克留奇科夫，还混上了三枚十字章呢。”

“一百张票。”

“你是着勋章回来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醉醺醺地笑着问。

“去一下…上茅房。”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转动着透蓝的白珠，睫颤动着，一气把大肚杯里的酒喝下去。他慢慢地用手掌着嘴和胡，瞅了瞅杯底，——脑袋向后一仰，把最后的一滴酒也倒满黑牙的嘴里，才缓了一气，嚼着黄瓜，舒服得眯了半天睛。亲家母又给他斟了第二杯，不知怎么一来，老立刻就可笑地喝醉了。米吉卡笑注视着他。米吉卡的两只猫忽而挤成了两条象劈开的香蒲似的绿，忽而又张开，变成黑。这几年中，他变得简直认不来了。三年前伍时，那个细瘦匀称的米吉卡，今天在这个健壮的黑胡哥萨克上几乎连一儿痕迹都找不到了。他的个长了，肩膀宽了，背有儿驼，也发胖了，大概至少有五普特重，脸和嗓音都变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些。只有睛还依然如故——神情总是那么激动、不安；母亲全心都沉没在这两只睛里，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偶尔用瘪的、皱的手掌摸摸儿那剪得短短的、笔直的发和狭窄、白净的额角。

“你要上哪儿去，达什卡？”

“一儿也没有迷路…我上…”米吉卡沉默了一会儿，惋惜地说，接着咳嗽了一声，穿过街，一直朝阿尼库什卡家走去。

“一百卢布。”

“什么票？有各式各样的票。”

“您看什么呀，大叔？”米吉卡笑着，沙哑地说。“我看着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送你和葛利什卡伍的时候，你们还都是孩呢，可是现在…成了真正的哥萨克了，就是到阿塔曼斯基团也满合格！”

“你这个懒娘儿们！这么珍贵的酒你却全倒到外糟踏啦！”米-格里戈里耶维奇大声叱责她说。

米吉卡象鸟儿一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自有明天的祸福。当兵很不心，尽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格常使他血沸腾，但是并不特别去寻求晋升的机会，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握住米吉卡长长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惊异地打量着他。

米-格里戈里耶维奇在箱里翻腾了一会儿，拿一个油污的小手绢包，解开包，沙沙地数了十张“红票”“谢谢，亲家…你救了我的急啦！”

“多少？”

“祝你们全家乐，米特里-米内奇，也祝你回家幸福！”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坐在那儿，低垂着脑袋，抬也没有抬，好象没听到她们的谈话。达丽亚从他面前往门走去，低垂的下闪着狐狸似的光芒；婆婆哼哼唧唧、摇摇晃晃地跟在她后面。米吉卡咳嗽了几声，在栅栏门边咯吱咯吱地踏着，用手掌挡着烟。他听到门铞响声，本想回到台阶边。

“借给儿钱吧。看在上帝的面上，借给我吧！救救命吧，要不然，我为了这笔钱…简直要破产啦。”

“好啦，谢什么。自家人——好算账。”

米吉卡在家里住了五天；夜间就陪着阿尼库什卡的妻，他可怜这个妇人家的要求，同时也可怜她本人，可怜这个来者不拒的、脑简单的女人。白天就看亲戚、串门。材大的米吉卡只穿一件单薄的保护军便服上衣，歪着军帽，摇摇晃晃地在村里的街上游，炫耀自己不怕寒冷的健壮魄。有一天，黄昏时分，他也去了麦列霍夫家。把严寒的气味和令人忘记的、兵士上的酸味带了气腾腾的厨房。他坐了一会儿，扯了一阵战争、村里的新闻，便眯起象芦苇绿的睛朝达丽亚扫了一，就准备要走。当米吉卡迈门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的时候，一直在盯着当兵人的达丽亚，象蜡烛似的晃了一下；她抿着嘴，正要披巾，但是伊莉妮奇娜问：

“亲家，他在我们家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格里沙卡爷爷急忙说。“这个坏小，完全象我，象他老爷爷，他是不会向人服的。”“十字章好象并不是为了这格奖给他们的，”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面带愠，想这样说，但是米-格里戈里耶维奇却把他领到内室去；让他坐在箱上，问：“娜塔莉亚和孩们都好吗？好，上帝保佑！亲家，你不是说有事儿来的吗？你有什么事儿？说吧，现在不说，再喝一杯——你就要醉啦。”

安回府！”

“是你吗，米特里？莫非你是在别人家的院里迷了路？”伊莉妮奇娜挖苦地喊。“请你把栅栏门的门闩给上，不然夜里会呱哒呱哒地响…你瞧，风有多大…”

卢吉妮奇娜用哭红的睛望着米吉卡，往杯里倒着伏特加，没有看到酒已经漫杯。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带着喝醉了的人那没有分寸的谦卑的样哀求说。亲家公打断他的话问：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嘛。”

“咱们一块儿去。”